我指尖的血在胸前凝成一道逆十字封印,灼热感顺着经脉蔓延。识海中的镇魂令翻转,将最后一丝净灵火压入奇穴深处,周身气息彻底沉寂。
密室里原本躁动的符文忽然一顿。
她站在原地,抬起手,脸上还挂着那副柔弱的模样,声音却开始扭曲:“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可以救我的……”
我没有回应。
缠魂镜在我掌心微微发烫,我不照她的脸,而是悄然翻转,借着墙角微弱的反光,映出她身后影子的轮廓。
那一瞬间,镜中景象变了。
她的影子不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团巨大的黑雾,盘踞在半空,头生独角,口中不断吐出残破的血色冥币。那些纸钱在虚影中飞舞,竟与无忧村夜半传闻一模一样——鬼王现身时,喜鹊啼鸣,血币漫天。
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幽奇之森深处,南宫景澄跪在一座石坛前,手中握着一把骨刀。他剖开一具仰面躺倒的尸体头颅,从中取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雾挣扎着嘶吼,却被他强行塞进另一个女子的天灵盖。女子睁眼,瞳孔全黑,眉心一点红痣缓缓浮现。
正是眼前这人。
我终于明白她是谁了。
不是什么无辜祭品,也不是所谓的“容器”,她是南宫景澄用鬼王残魂和纯阴女尸融合造出的活体分身。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复活自己。
是要杀我。
只要我靠近三尺,只要我动用一丝魂力去触碰阵法或试图救人,就会激活双生阵的回流机制。我的魂会被拉入阵眼,成为养料,而他的分魂则会借机重生。
可现在,我已经切断了自身与外界的共鸣。
阵法找不到目标。
她察觉到了异样,动作迟缓下来,眼神闪过一丝焦躁。
“你怎么……感觉不到你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忽男忽女,“不可能,你明明就在这里!”
她猛然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密室,像是在寻找某种看不见的波动。
我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立刻转头,嘴角扬起:“找到了。”
话音未落,她撕开右臂衣袖。
皮肤下赫然刻着一圈逆转符文,线条歪斜,像是用指甲生生抠进去的。那些纹路泛着紫光,与地面阵纹遥相呼应。
轰——
整座密室剧烈震动,中央石板炸裂开来,数十条黑色触手破土而出,如同活蛇般朝我扑来。它们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了一层。
我翻身滚向左侧,肩头仍被一条触手擦过。
皮肉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被烧红的针扎进骨头。我咬牙忍住,右手紧握缠魂镜,迅速划破指尖,将血抹在镜背铭文上。
“断念。”
两个字出口极轻,几乎被淹没在地底涌出的低吼声中。
但就在这一刻,她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触手的动作也迟滞了一瞬。
我知道,咒生效了。
“断念”不伤人,专破傀儡类术法的核心连接。它能短暂切断操控者与分身之间的意识链接,哪怕只有几息时间,也足够我反击。
我没有犹豫,借着她僵直的瞬间跃起,左手抓住她肩膀,右手将缠魂镜狠狠按在她额心。
镜面爆发出一道极细的金线,直透颅骨。
刹那间,一段记忆画面涌入我识海。
昏暗的地宫里,南宫景澄站在石台前,声音冰冷:“若她入阵,不必纠缠,引爆分身,让她魂飞魄散。”
画外音落下,是那女子点头的画面。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恐惧,也没有挣扎,像一件早已设定好程序的兵器。
原来如此。
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我踏入这个局,然后拉着我一起毁灭。
我松开手,后退两步。
她晃了晃,慢慢站稳,脸上那层伪装的虚弱终于彻底剥落。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一个非人的笑容。
“你看到了?”她低声问,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壁,“你也知道我是死路一条了。”
我没有答。
她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墙壁都在抖。接着,她双膝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声音又变回那个柔弱女子的语气:“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
她抬起头,眼角有泪滑落,神情真切得几乎让人动容。
但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镇魂令在我识海轻轻震颤,那是危险临近的警示。可我心中已无半分动摇。
真正的受害者不会主动暴露伤疤,更不会重复使用同样的求救话术。她在模仿,也在试探。她想看我会不会心软,会不会走上前去扶她一把。
只要我伸手,阵法就会以“善意接触”为引,瞬间引爆。
我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你不是想让我信你。”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怕我不信。”
她脸上的泪水忽然干涸。
下一秒,嘴角缓缓上扬,咧开一个极大、极诡异的笑容。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黑气,隐约能看到底下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挣扎嘶吼。
地面的裂缝越扩越大,一直延伸到四面墙壁。整座密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撑开,碎石簌簌掉落。
她缓缓站起,身体开始膨胀,肋骨一根根凸起,却又被皮肤紧紧裹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生长。
“聪明也没用。”她低声说,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能发出的频率,“已经太晚了。”
我盯着她,右手悄悄探入袖中。
那里还藏着一枚东西——不是符,也不是镜,而是之前从她袖口剥落的一小片干枯皮屑。我趁她扑向我的瞬间,用指甲悄悄刮下的。
此刻,那片皮屑正贴在我掌心,微微发烫。
镇魂令感应到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组织。
它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像是……某个活着的人留下的痕迹。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整座密室的符文全部亮起,紫光冲天而起。地面彻底崩裂,怨气化作狂风席卷四周。她的身体鼓胀到极限,皮肤下浮现出完整的鬼王轮廓,独角、巨口、血币纷飞。
自爆即将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皮屑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镇魂令旋转加快,识海中响起一声清鸣。
就在这时,她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竟又变成了南宫景澄的语调,“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朝我抓来。
我闭眼,心念一动。
净灵火自识海奔涌而出,逆冲十二经脉,直逼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