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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亲卫虽心中疑惑,但见泊主神色郑重,不敢多问,领命匆匆而去。

王进与宗泽面露探询之色,王伦看着他们,沉声解释道。

“来者乃是三年前于汴京有大恩于我的前任大内校书郎,黄裳黄先生。其家……前些天不幸遭明教乱兵屠戮,满门数十口,唯余一小妹下落不明。”

“我梁山军士前番袭扰敌军时,恰巧救下一女子,经查证,正是黄先生失散的幺妹黄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与肃穆:“此番黄先生前来,一是骨肉团聚,此乃人间至幸,可慰其悲恸之心;”

“二来,黄先生博通古今,尤精道法,其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若能得他之助,于我等对抗吕洞宾及明教妖人,或有意想不到之奇效。”

王进与宗泽闻言,皆肃然点头,明白此事关系重大,不仅仅是寻常的故人重逢。

不久,在亲卫的引领下,黄裳步履沉稳地踏入了帅府大厅。

他虽已稍作整理,洗去一路风尘,但眉宇间那深沉的悲恸、连日潜伏敌营的疲惫,以及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关乎小妹下落的急切期盼,依旧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在与王伦对视的瞬间,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对往昔的追忆,有对当下处境的审视,更有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询问。

“黄先生,一别三载,京华一晤,恍如昨日。不想今日竟在这烽火江南重逢,先生……受苦了。”

王伦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而真挚,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沉重感慨。

黄裳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王泊主,久违了。仓促来访,实因家门遭逢巨变,惨不堪言。裳听闻月前,泊主麾下义士,曾于秀水驿左近,从一伙明教乱兵手中,救下一名年轻女子,不知……”

他的话还未说完,厅堂侧面的屏风后,便传来一阵细碎、轻盈却又带着几分迟疑与怯意的脚步声。

只见方才那名亲卫,正小心翼翼地引着一位身形纤细、穿着虽整洁却难掩憔悴、面色苍白的少女缓缓走入厅中。

那少女约莫碧玉年华,容颜清丽,眉眼间依稀可见书香门第的温婉气质,只是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与惊惶,仿佛受惊的小鹿,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厅中众人。

她,正是黄裳历尽千辛万苦、踏遍血海尸山也要寻找的小妹——黄钰!

黄钰原本心中忐忑,不知所谓“故人”是谁。

当她怯生生地踏入厅中,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惶恐地抬起,掠过主位上的王伦,掠过两旁威严的将领,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位站在厅堂中央、身着素袍、身形微微颤抖、正用一种她永生难忘的、混合着无尽期盼与巨大悲伤的眼神死死望着她的青年书生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停滞不前。

黄钰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放大,娇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张刻入骨髓的熟悉面容——

那是她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曾为她讲解诗书、抚琴作画的兄长!

是她在无数个惊恐的夜晚默默呼唤的依靠!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剧烈颤抖和哭音的哽咽,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厅中炸开。

“哥……哥哥?真……真的是你吗?”

听到这声魂牵梦绕的呼唤,黄裳一直强行构筑的冷静堤坝,轰然倒塌!

他的眼圈在瞬间变得通红,积蓄了太久的泪水如同决堤之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沿着他清瘦的面颊滑落。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场合,一个箭步冲上前,跨越了那短短的距离,伸出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臂,将失而复得、恍如隔世的小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的双臂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妹妹瘦弱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生怕这眼前的一切,只是又一场残酷的幻梦。

“钰儿!是我的钰儿!你还活着!老天有眼,你还活着!!”

黄裳的声音哽咽沙哑,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仇恨,在这一刻,都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与深沉后怕所淹没。

黄钰在兄长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鼻尖萦绕着兄长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书卷与风尘的气息,终于彻底确信,这不是梦,不是幻觉!

所有的委屈、恐惧、悲伤以及在梁山被庇护却依旧萦绕心头的孤苦无依,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她再也抑制不住,紧紧回抱住兄长,将脸埋在他素色的道袍中,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苦难都哭诉出来。

“哥哥!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姐姐他们……他们都……哇……都没了……只剩下我们了……只剩下我们了……”

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袍,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兄妹二人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场面,充满了人间至情至性的力量,让在场的王伦、王进、宗泽等见惯了生死厮杀的沙场宿将,也无不为之动容,心生恻隐与感慨。

即便是铁石心肠,在此情此景面前,也会化为绕指柔。

王伦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厅内大部分侍从与亲卫悄然退下,只留下他们几位核心人物,给予了这对刚刚经历家破人亡、如今终于得以团聚的兄妹一个相对私密、可以尽情宣泄情绪的空间。

良久,黄裳激荡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轻轻拍着妹妹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背脊,如同幼时哄她入睡一般,然后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为她拭去满脸的泪痕。

他拉着妹妹冰凉的小手,转向王伦,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无比郑重地、深深地一躬到地,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诚挚与感激:

“泊主!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护妹之德,重于泰山!此恩此德,黄裳铭感五内,没齿难忘!请受黄裳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