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知道瞒不过去,为了活命,忙不迭地交代。
“是是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那女娃儿生得标致,或许能……能讨个好前程……但真的不关小人事啊道长!”
“是……是在押送回来的路上,快到秀水驿的时候,出了天大的意外!”
“说!”黄裳踏前一步,脚下的一块青石在他无声无息的真气碾压下,悄然化为齑粉。
“我们遇到了埋伏!对方人不多,只有七八个,但个个身手了得,配合默契,行动如风,绝不是寻常的山匪流寇!”
刘老三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
“他们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抢来的财物和……和那个女娃来的!下手狠辣果决,我们拼死抵抗,死了好几个兄弟,根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对方是什么人?”黄裳追问。
“不……不清楚啊!他们都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用的兵器也杂,刀、剑、短戟都有,但招式狠厉直接,像是军中的杀人技,又带着点江湖上的刁钻路子……”
刘老三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试图增加自己活命的筹码。
“对了!他们撤退的时候,阵型丝毫不乱,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我好像听到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喝了一句‘得手了,快走,泊主还等着消息!’,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但‘泊主’这两个字,我听得真真切切!”
“泊主?”黄裳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
如今这烽火连天的江南,能被麾下称之为“泊主”,且拥有如此精干力量和能力,能在半路截杀明教队伍的势力,几乎不言而喻——正是占据杭州,与方腊、吕洞宾誓死对抗的梁山泊主,王伦!
逻辑瞬间贯通!王伦的梁山军与明教是死敌,截杀明教小队,既能打击对方士气,抢夺物资,又能解救被掳掠的无辜,完全符合其行事风格。
而且梁山军中本就吸纳了大量原大宋官军和江湖豪杰,其战斗方式混合了军阵的严谨与江湖的灵活,与刘老三的描述高度吻合!
希望,如同一根在无尽黑暗中突然垂下的蛛丝,虽然纤细,却真实存在。
如果小妹黄钰真是被梁山的人劫走,那么她活着的可能性,远比落在其他不明势力手中要大得多!
至少,他接触过化名王济的王伦,虽当时王伦有所隐瞒,但观其言行举止,并非滥杀无辜、奸淫掳掠之辈。
若小妹在王伦处,至少人身安全应有保障。
审问至此,黄裳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核心信息,也做出了初步判断。
他看着地上因透露情报而稍稍松了口气、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侥幸的刘老三,心中的杀意再无任何掩饰。
“道……道长,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一个字都不敢隐瞒!求您……求您看在我说出实情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老三涕泪横流地哀求。
黄裳缓缓抬起了手,指尖那缕凝练的先天真气再次浮现,不再是探查时的细微,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森然寒意,在惨淡的月光下,仿佛死神的凝视。
“你,和你的那些兄弟,”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手上,沾满了我黄家无辜者的鲜血。”
“血债,必须血偿。”
“不——!”刘老三的哀求戛然而止。
黄裳指尖的真气如同无形的利刃,精准而冷酷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刘老三眼中的惊恐、哀求、以及那丝刚刚升起的侥幸,瞬间彻底凝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黄裳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身形再次融入浓稠的夜色,如同真正的幽灵,返回了那片边缘的营地。
这一夜,对于刘老三所在的那支恶行累累的小队而言,是真正的、无声的末日。
黄裳化身索命的无常,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法、敏锐的感知和凌厉无匹的手段,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穿梭。
他将一个又一个手上沾染了黄家鲜血的兵卒,如同拖拽沉睡的羔羊般,从帐篷中、从哨位上悄无声息地拖出,带到僻静之处,予以迅捷而冷酷的处决。
他下手干净利落,没有拷问,没有多余的折磨,只有最直接的死亡。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这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小队,除了少数几个当日未曾参与屠庄行动的幸运儿外,所有核心成员,已尽数在这月夜之下,为他们曾经的暴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清晨时分,薄雾尚未散尽。
一身素色道袍的黄裳已独自立于护城河外,仰望着这座饱经战火却依旧屹立的城池。
“城下何人?所为何来?”城楼之上,守城的梁山军校尉高声喝问,语气警惕。
如今两军对垒,他们不得不防明教派来的奸细,尤其是这等形貌不凡的道士。
黄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运起一口精纯真气,声音清越而平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上城头。
“烦请禀报王泊主,故人来访——便说‘校书姹女’,泊主自当知晓!”
“校书姹女?”守城军校虽不明其意,但见来人气度不凡,且直呼泊主名号并道出暗语般的词句,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马禀报。
帅府之内,正与王进、宗泽等人商议军情的王伦,听到亲卫急报“校书姹女”四字,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惊讶与了然交织的神情。
“速开侧门小隙,放吊篮,请黄先生入城!务必礼遇!”
王伦立刻下令。
随即,他又对身旁另一名心腹亲卫低声快速吩咐。
“你立刻去后宅,寻到黄钰姑娘,言语务必温和,只道有她一位极其重要的故人自远方而来,请她至前厅一见。切记,不可惊吓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