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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祸从天降。

一队约百人的明教兵勇,如同嗜血的蝗虫般流窜至黄家庄园之外。

他们眼见庄园墙垣高耸,屋舍俨然,便武断认定其中必囤积有大量钱粮财货,足以让他们大发横财。

那带头的小头目刘老三,是个满脸横肉的凶悍之徒,他挥刀指向庄园,厉声高呼。

“此家乃官府走狗,藏匿粮秣,抗拒我圣教天兵!弟兄们,打破庄子,钱粮任取,女子任抢,以儆效尤!”

庄园之内,黄公闻讯,虽惊不乱,一面命庄客护院紧闭门户,倚仗墙垣据守,一面亲自登上墙楼,试图以金银财帛说和,希冀破财免灾,保全一家老小与庄中仆役性命。

然而,这群已被贪欲和杀戮蒙蔽心智的乱兵,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与人性的底线。

他们狂笑着拒绝了黄公的请求,如同疯狗般开始猛攻庄园。

庄内虽有数十名忠勇庄客护院拼死抵抗,但终究是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得住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箭矢如雨,火把纷飞,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杂一片。

不过半日,庄园大门便被撞木轰然破开!

乱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涌入庄内,顷刻间,这片昔日书香萦绕、安宁祥和的净土,化作了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肆意飞舞的刀光与飞溅的鲜血。

黄公及其妻妾、尚留在家中的子女、乃至众多来不及逃走的仆从丫鬟,数十口人,在绝望的哭喊与挣扎中,纷纷倒于血泊之内,要么罹难横死,要么被劫持凌辱。

百年积累的家财被劫掠一空,雕梁画栋的屋舍亭台在熊熊烈焰中轰然倒塌,化为焦土瓦砾。

唯有少数几个机灵或位于边缘的下人,趁乱藏匿或侥幸逃脱,带着这血海深仇,星夜兼程,奔赴京城报信。

……

东京汴梁,皇城深处,幽静而肃穆的皇家文库之中。

黄裳一如既往地埋首于上古奇文拓片与道家秘传典籍之间。

三年来,他远离官场倾轧,心无旁骛,沉浸于此。

在无人指导、全凭自身悟性的情况下,他竟凭借对道藏精义的透彻理解与融会贯通,于不知不觉间,以意引气,贯通了周身诸多隐秘关窍,修炼出了一身精纯无比、至阴至柔、且与世间流传的所有武功路数都迥然不同的道家先天真气。

此时,他正凝神揣摩一篇关于“阴符”运转之理的经文,心有所感,体内那股浑厚却又缥缈的真气随之自然流转,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划动,竟隐隐牵引周遭气息,形成了一圈微不可察、却能扰动尘埃的玄妙气旋。

然而,就在他灵台空明,即将触及某种玄关一窍的刹那——

“老爷!老爷!不好了——!!”

府中那位跟随他多年的老仆,连滚带爬、衣衫染尘地冲破文库的寂静,扑倒在他面前,涕泪横流地禀报了来自江南家乡的惊天惨祸。

听闻此噩耗,黄裳如遭九雷轰顶,身躯猛地一震。

他手中那卷珍贵的上古帛书“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僵立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然而下一刻,一股无法遏制的、因极致的悲恸与愤怒而产生的异样潮红,猛地涌上他的面颊。

数十口至亲,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家园故土,化作焦墟!

巨大的悲痛与焚心蚀骨的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多年来修身养性所构筑的平静堤坝。

文房内那宁静祥和、充满着书卷墨香的气息,此刻仿佛都带上了血腥的味道。

“明教……乱贼……”

他从牙缝深处,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双眼眸,不再有往日的温润与专注,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寒意与毁灭的火焰在交织燃烧。

翌日,一份言辞恳切、却透着决绝意味的丁忧辞呈,便被递到了有司。

黄裳以家遭巨变、需返乡守制为由,恳请去职。

朝廷正值江南战事吃紧,焦头烂额之际,对此等“小事”无暇细究,很快便准其所请。

脱下那身象征身份与责任的官袍,黄裳换上了一袭略显陈旧的素色道服,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一路南下,径直朝着烽火连天,杀机四伏的杭州地界,迤逦而来

杭州城内,因黄家灭门惨案而激起的舆论浪潮,在韩良臣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愈发汹涌。

更有甚者,将污水精准地引向了吕洞宾,传言方腊为投仙师所好,觊觎黄家女子美色,才招致这泼天大祸。

一桩人间惨剧,与天上仙神的私德挂钩,更添了几分香艳与愤慨,在街头巷尾疯狂发酵。

而韩良臣在这的过程中,机缘巧合,结识了另一位身世坎坷的奇女子——原池州官吏之女梁红玉。

梁红玉父因方腊乱起、守土不力而被朝廷问罪,她自身亦受牵连,坠入教坊司。

在王伦的帮助下,韩良臣将梁红玉赎了出来,结为夫妻。

黄裳这边,他一路匆匆而行,在浙西的一处山路上,忽见前方有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士,正在路旁茶摊歇脚。

那道士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隐有精光流泻,周身气韵沉静而绵长,显然非是寻常江湖术士,而是身负正宗玄门传承的炼气之士。

黄裳本欲默然绕过,不欲多生事端。

不料那道士却主动起身,打了个标准的稽首,笑容和煦地开口道。

“无量天尊。这位道友请了。贫道王甫真,乃终南山云台观炼气士。”

“观道友步履沉稳,气韵清奇内敛,周身隐有道韵流转,莫非也是听闻‘上仙’法旨,欲往杭州,助‘圣公’顺天应人,成就扶龙大业的同道中人?”

黄裳心中猛地一凛!

“上仙”?“圣公”?这分明指的是吕洞宾与方腊!

这几日沿途听闻的种种传闻瞬间涌上心头!

他瞬间明了,眼前这道士,将他误认为了响应此号召前去的同道。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大胆在他心中轰然成形!

混入其中,深入虎穴!不仅要探查仇敌虚实,更要借机寻找可能被掳至军中的亲人!

他立刻收敛起所有杀意,脸上挤出一丝符合“同道”身份的矜持与热切,模仿着道家的礼仪还了一礼,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王道友法眼如炬。贫道黄石,不过一山野云游之人,偶得些许微末传承。”

“确是听闻吕祖法驾亲临,显圣垂训,指引红尘明路,心向往之。特来杭州,欲一睹仙颜,若蒙不弃,亦愿略尽绵薄之力,积修功德。”

他随口编了个道号,心中却因提及“吕祖”二字而泛起冰冷的恨意。

王甫真闻言,不疑有他,反而面露欣喜之色。

“妙极!果然是志同道合之士!不瞒黄石道友,如今圣公麾下,我道门弟子日渐增多,皆因吕祖之故,此乃道门大兴之兆啊。”

他热情地邀黄裳同桌坐下,吩咐摊主再上清茶。

随后,两人结伴同行,往杭州方向而去。

一路上,王甫真侃侃而谈,言语中包含了对仙道的向往、对方腊所许诺的,待他定鼎乾坤后,再光大玄门的憧憬。

黄裳心中冷笑连连,他偶尔插言,引述《道德》、《南华》中的精妙义理,其深厚无比的道家学识与卓绝见解,让王甫真更是惊为天人,引为真正的道门知己。

他浑不知在身边这位“道友”的心中,燃烧着的是何等炽烈的复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