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风刮得人脸疼。
四十万大军翻过了山脊,往北坡下去。积雪没到小腿肚子,走一步滑半步。战马走得比人还费劲,蹄子踩在冰壳上,噼里啴啦响。
常遇春的前锋营早在半天前就已开拔,带了五千精骑横插雪山西麓,硬生生卡死了通往昭明王朝的所有隘口;霍去病的三万轻骑则如疾风扫落叶般扑向东面,直插矿脉腹地。
朱平安带着主力,正面压过去。
下了北坡,地势平了。
极北冰原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苍茫的天尽头。天是铅灰色的,地是刺目的惨白,狂风卷着细碎如沙的雪粒子,打在将士们的胸甲和兜鍪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沙沙声。
斥候从前方跑回来。
“陛下,敌军营地在前方四十里。旗号换了,全是大周的黑底红边旗。营寨扎得很密,外围有拒马和壕沟。”
朱平安骑在马上,问了一句。
“多少人?”
“比之前报的多。”斥候咽了口唾沫,“不止三万。后面还有营帐。臣目测,至少五万以上。”
五万。
贾诩骑马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赵景曜在雪山北面经营的时间,比我们想的长。这些人不是临时凑的,是养了好几年的。”
朱平安没接话。
他在算。
常遇春带走了五千。霍去病带走了三万。他手里现在能打的,大约三十五万。对面五万人,守着营寨,占着地利。
打得过。但没必要硬啃。
“停。”朱平安勒住马。
大军停下。
李靖从后方催马上来。
“扎营。”朱平安指了指左手边一处被风蚀出来的低洼地带,“靠着那边的石壁,把火炮全推到高处。”
李靖看了一眼地形,点头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营盘扎好。
朱平安下了马,走进帅帐。
沙盘已经摆出来了。不精确,只能看个大概。北面是赵景曜的营地,东面是雪山矿脉,西面是通往昭明的路。
诸葛亮站在沙盘旁边,扇子没摇,夹在腋下。冰原上摇扇子,脑子有病。
“赵景曜手里有五万人,比预想的多。”诸葛亮开口,“但他的粮草从哪来?”
这是关键。
五万人窝在冰原上,吃什么?
“他在这经营了好几年。”贾诩接话,“要么是在北面找到了牧场,要么是跟更北边的蛮族部落做了交易。”
朱平安坐下来。
“不管他粮从哪来,断了就行。”
他看向沙盘。
“让张辽带一万骑兵,绕到他营地北面。不打,就巡。看到运粮的队伍就截。看到牛羊群就赶走。”
张辽在帐门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赵云。”
赵云走出来。
“带你的白马义从,去东面。跟霍去病汇合,守住矿脉。赵景曜拿了配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矿石。别让他的人靠近。”
赵云抱拳,出帐。
帐里还剩一堆人。
吕布靠在角落里。李存孝站在门边。关羽、秦琼、冉闵、杨再兴围在沙盘旁。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守着朱平安。
“他不出来,我们就耗。”朱平安说,“他出来,就打。”
冉闵把双刃矛往地上一杵。
“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他饿。”
冉闵不说话了。
朱平安端起碗喝了口热水。水还烫,他吹了吹。
“还有件事。”
他放下碗,看着贾诩。
“赵景曜手里那个铜盒,里面的配方,能造出比火药厉害十倍的东西。他要是造出来了,火炮就不是我们独有的优势了。”
贾诩眯着眼。
“那就不能让他造出来。”
“对。”朱平安说,“所以,不光要围,还要进去。”
他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赵景曜的营地。
“西门吹雪呢?”
曹正淳在旁边答话。“在帐外候着。”
“让他进来。”
西门吹雪走进帅帐。白衣干干净净,冰原上走了一天,连鞋底都没沾多少雪泥。
朱平安看着他。
“赵景曜在营地里。他身边还有几百个大周禁军死士护着。”
西门吹雪没说话,等下文。
“今晚。”朱平安说,“摸进去。不用杀他,把铜盒拿回来。”
西门吹雪想了想。
“铜盒什么样?”
“拳头大小,铜的,盒盖上刻着狼头纹。”
“几百个死士。”西门吹雪说,“如果被发现了呢?”
“你被发现过?”
西门吹雪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
“要是顺手能杀,杀不杀?”
朱平安端起碗,又喝了口水。
“顺手就杀。”
西门吹雪出了帐。
夜。
冰原上没有月亮。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泰昌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巡逻队提着火把,来回走动。
对面四十里外,赵景曜的营地也亮着火。
两边隔着一片死寂的冰原。
朱平安没睡。他坐在帅帐里,看着墙上挂的那张从古墓拓下来的文字。
周启明。二零一五年穿越。活了四十三年。建了大周。最后死在这座雪山里。
没有回去的路。
朱平安看了一会儿,把灯吹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
帐外,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蹲着。铁戟横在膝盖上。
燕云十八骑散在帅帐四周,黑铁面具上凝着一层霜。
冰原的风呜呜地吹。
四十里外。
赵景曜的王帐里,油灯跳了两下。
赵景曜坐在桌前,铜盒就摆在手边。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盒盖内壁上刻的字。矿石提炼的步骤,一共十七道工序。每一道都标注了温度和时间。
他看得很仔细。
帐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事?”赵景曜抬头。
一个死士掀帘进来。
“南面发现泰昌大军的营火。距离四十里。”
赵景曜站起来。
“多少人?”
“看不清。营火很多。”
赵景曜走到帐门口,往南看。
黑暗里,地平线上一长溜的火光。
朱平安追过来了。
赵景曜退回帐内。他把铜盒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还有五万人。还有配方。只要找到矿石,他就能造出足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朱平安不给他时间。
赵景曜坐回椅子上。他摸着怀里的铜盒,手指抠着盒盖上的狼头纹。
帐外的风声里,混进来一个极细极轻的声音。
金属出鞘的声音。
赵景曜猛地转头。
油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