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京城。
春雪早已化尽,城外的柳树冒出了新绿。
朱平安站在午门城楼上,手按着栏杆,往下看。
城外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二十万大军,分成三十二个方阵,整整齐齐排在那儿。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着白光,刺眼。
曹正淳站在旁边,捧着一本册子。
“陛下,时辰到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校场走。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
校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子有三层,全用青石垒的。台面上铺着黄绸,立着一杆大旗。旗子是黑底金边,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泰”字。
朱平安走上高台。
底下二十万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声音整齐,震得地面都在抖。
朱平安站在台上,没说话。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方阵。
第一排,是戚继光练出来的新军。三万人,清一色的新钢甲,胸口的铁片上刻着“泰”字。
第二排,常遇春的前锋营。五千人,全是骑兵,战马高大,铁蹄钉着钢钉。
第三排,夏鲁奇的突骑营。五百人,轻甲,背着弓,腰挎短刀。
往后,是霍去病的左翼骑兵,张辽的右翼骑兵,还有李嗣业的陌刀军。
最后面,是五十门红衣大炮。
炮身漆黑,架在特制的炮车上。每门炮旁边站着五个炮手,手里拿着引火棒。
朱平安看完,开口。
“今日阅兵,朕不说废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底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灭鸿煊,昭明,平青阳,收永熙。天下五国,去其四。”
“北边那个,叫北邙。铁骑十万,号称能踏平中原。”
“西边那个,是鸿煊的余孽。躲在雪山里,不肯出来。”
朱平安停了一下。
“朕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想问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每一个方阵。
“你们,敢不敢跟着朕,把这两个也灭了?”
底下沉默了一息。
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敢!”
声音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敢!”
“敢!”
“敢!”
二十万人一起喊,声音传出去十几里。
朱平安没笑。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曹正淳说了一句。
“开始吧。”
曹正淳举起手里的令旗,往下一挥。
校场边上,鼓声响起来了。
咚咚咚。
整齐,沉闷,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
第一个方阵动了。
新军三万人,齐步向前。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铁甲摩擦的声音,和鼓声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方阵走到高台前,停下。
领头的将领抱拳。
“新军三万,请陛下检阅!”
朱平安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年轻的脸。
“朕知道你们是谁。”朱平安开口,“有人是昭明的降卒,有人是青阳的流民,还有人是从永熙逃过来的难民。”
“你们以前,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但现在,你们穿着泰昌的甲,拿着泰昌的刀,吃着泰昌的粮。”
“朕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为泰昌拼命?”
底下三万人齐声吼。
“愿意!”
朱平安点了点头。
“退下。”
第二个方阵上来了。
常遇春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长枪。他的前锋营,五千骑兵,全是精锐。
常遇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前锋营五千,请陛下检阅!”
朱平安看着他。
“常遇春。”
“末将在。”
“朕给你五千骑兵,你能打多少人?”
常遇春抬起头,咧嘴一笑。
“陛下,末将不会算账。您让末将打谁,末将就打谁。打到对面跑了,末将就赢了。”
底下有人笑了。
朱平安也笑了。
“退下吧。”
接下来,是夏鲁奇的突骑营。
五百轻骑,全是精瘦的汉子。他们走得无声,站得笔直。
夏鲁奇跪在地上,一句话没说。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能摸进敌营?”
“能。”
“摸进去之后呢?”
“杀他个片甲不留。”
朱平安点头。
“退下。”
霍去病的左翼骑兵,张辽的右翼骑兵,李嗣业的陌刀军,一个接一个上来。
每个人都跪下,报上番号,等朱平安说话。
朱平安站在台上,一句一句问过去。
“你的兵,能打吗?”
“能。”
“能打多久?”
“打到死。”
问完了,轮到最后一个方阵。
五十门红衣大炮。
鲁班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官袍,站在炮车旁边。他脸上全是灰,眉毛又烧掉了半截。
他走到高台前,拱了拱手。
“陛下,炮造好了。”
朱平安看着那五十门炮。
“能打多远?”
“八百步。”
“准吗?”
“十发七中。”
朱平安没说话。
他转身,对着底下所有人开口。
“今天这场阅兵,朕不是想看你们走得齐不齐,站得直不直。”
“朕是想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
“泰昌的兵,能打。”
“泰昌的炮,能轰。”
“北邙的铁骑再猛,也挡不住泰昌的刀。”
“鸿煊的余孽再能藏,也躲不过泰昌的火。”
朱平安的声音很平,但底下没人敢出声。
“三天后,大军北上。”
“目标,北邙天都。”
“朕要让拓跋宏知道,草原上的狼,碰上泰昌的虎,得趴着。”
他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底下二十万人齐刷刷起身。
“恭送陛下!”
朱平安走出校场,上了銮驾。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
萧何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
王猛凑过去,压低声音。
“萧大人,怎么了?”
“没事。”萧何摆摆手,“就是心疼银子。”
“心疼什么?”
“二十万大军出征,一天两万石粮。”萧何叹了口气,“这一仗打下来,国库得空一半。”
王猛笑了。
“萧大人,您就别操心了。陛下心里有数。”
萧何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銮驾。
皇帝坐在里面,看不见表情。
但萧何知道,这位陛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校场上,鼓声还在响。
二十万大军开始列队撤离。
常遇春骑在马上,扭头看了一眼那五十门炮。
“这玩意儿,真能打八百步?”
夏鲁奇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常遇春哈哈一笑。
“试个屁。炮打完了,还得咱们上去砍人。”
两人说着话,往营地走。
高台上,只剩下鲁班一个人。
他站在炮车旁边,摸了摸炮管。
“好家伙。”他自言自语,“老子造了一辈子东西,就没造过这么狠的。”
墨翟从旁边走过来。
“鲁大人,炮车得加固。打三发,轮子就松了。”
“知道。”鲁班说,“回头让工部的人重新打一批。”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
御书房。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
曹正淳站在旁边。
“陛下,阅兵的事,外面传开了。”
“传就传。”朱平安说,“朕本来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那北邙那边……”
“他们也会知道。”朱平安放下茶碗,“知道了更好。让拓跋宏好好想想,他那十万铁骑,够不够朕打的。”
曹正淳没再说话。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蓝得透亮。
三天后,大军出征。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李靖那边,应该快到峡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