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奇看着地上那口浓痰,又看了看那个管事嚣张的脸,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王法?”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两名锦衣卫校尉,原本像是两根木桩,跟在牛车旁边,负责看护粮草,毫不起眼。
听到孙奇这两个字,其中一人动了。
他只是很平常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管事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几个家丁也只是觉得这人想上来理论。
“滚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一个家丁拿手里的木棍去推那名校尉。
校尉没躲,任由木棍戳在他胸口。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木棍。
家丁想把木棍抽回来,却发现那棍子像是长在了对方手里,纹丝不动。
下一刻,校尉手腕一抖。
那根碗口粗的实心木棍,竟被他硬生生从家丁手里夺了过去,顺势一个横扫。
“呼!”
风声很闷。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木棍扫中了脖颈和太阳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个嚣张的管事,眼睛瞪得滚圆。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转过身,另一名锦衣卫校尉,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那校尉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就是平时用来切肉干的。
他伸手,从后面捂住了管事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尖刀,从管事的后心位置,捅了进去。
刀尖从前胸透出。
管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了力气。
校尉松开手,任由他的尸体滑落在地。
剩下几个家丁吓破了胆,扔了手里的家伙,哭喊着四散奔逃。
两名校尉没有去追。
他们从腰间,取下了两把小巧的军用手弩。
扣动扳机。
“嗖!嗖!嗖!”
几声轻响。
逃跑的家丁,每人后心都中了一箭,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刚刚还嘈杂不堪的田埂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跟来的村民,全都吓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杀完人后,面不改色地将手弩收回腰间,重新站回牛车旁的锦衣卫。
孙奇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那群村民面前。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再说一遍,这是泰昌皇帝陛下的地。现在,还有谁想当王法吗?”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农,浑身颤抖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吓的。
他对着孙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青天大老爷啊!”
他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黑压压的村民,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此刻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哭声,在田野间响起。
县衙里,胖县丞黄大人正被陆晨请着喝茶。
当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喊着报告了田埂上发生的事情时,黄县丞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死……都死了?”
陆晨慢悠悠地给自己添上茶,吹了吹热气。
“黄大人,不必惊慌。”他放下茶杯,看着黄县丞,“一群暴民,聚众抢占朝廷田亩,还公然袭击朝廷命官。被护卫当场格杀,合情合理。”
黄县丞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两人,是干什么来的了。
什么分地?什么放粮?
这分明是两尊从京城来的活阎王!
“是是是……陆先生说的是。”黄县丞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是暴民!下官……下官这就去处理首尾!”
“不急。”陆晨拦住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都是那些‘暴民’的家人和同党。劳烦黄大人,派人将他们都‘请’到县衙来。朝廷的律法,还是要讲的。”
黄县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名单上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何平县,要变天了。
泰昌,御书房。
朱平安看着系统界面上,从何平县疯狂涌入的信仰值,数字跳动的速度,比王阳明在青州杀人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王阳明是刀,负责斩断毒瘤。
这些学子,就是手,负责施予恩惠。
杀戮,只能带来敬畏。
但当百姓亲眼看到,欺压他们的人被毫不留情地碾死,属于他们的东西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时,那种敬畏,就会变成最狂热,最死心塌地的信仰。
他要的,就是这个。
朱平安把目光,从信仰值的数字上移开,落到了面前的另一份奏报上。
这份奏报,来自天都。
是贾诩派人,用镇武司最快的渠道送回来的。
“左贤王已死,南宫瑾一统北邙。城中粮草告急,南宫瑾正暗中联络永熙王朝,意图用战马,换取粮草。”
永熙王朝。
朱平安的手指,在堪舆图上,划过泰昌与永夕接壤的漫长边境线。
靖亲王,萧晏辞。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
永熙皇帝萧景琰,是个守成之君,没什么魄力。真正掌控永熙军政大权的,是这位手握二十万边军的靖亲王。
南宫瑾想找他买粮食,倒是不出所料。
只是,他萧晏辞,敢卖吗?
朱平安拿起朱笔,在贾诩的奏报上,写下批复。
“告诉萧晏辞,卖。不但要卖,还要敞开了卖。”
“一石粮食,换三匹北邙战马。”
“朕替他出钱。”
写完,他将奏报递给一旁的曹正淳。
曹正淳躬身接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问。
朱平安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想问,朕为何要资敌?”
“奴婢不敢。”
“南宫瑾的十万铁骑,是饿狼。饿着肚子的狼,才会拼命。”朱平安靠在椅背上,“朕现在,就是要让他吃饱。”
“吃饱了,他们就不会急着南下。吃饱了,他们才会安心在天都城里,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而永熙的靖亲王,他卖了粮食,拿了战马。他的二十万边军,就会变成三十万。到时候,他手里的刀,就更锋利了。”
朱平安的目光,变得幽深。
“一个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南宫瑾,一个兵力大增,野心膨胀的萧晏辞。当这两头喂饱了的狼,在元至大陆的北方相遇时,你猜,会发生什么?”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