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寂一片。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连铜漏里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六部重臣，贾诩、诸葛亮、王猛、萧何、荀彧、戚继光，分列两侧，无人言语。每个人都看完了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所有军报。那份写着燕景澄在皇城角楼大排筵宴、载歌载舞的密报，就摊在龙案正中，朱红的字迹在跳动的烛火下，刺眼得犹如淋漓的鲜血。
粮食的困局，百万难民的重压，燕景澄那丧心病狂的绝户计，像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泰昌王朝的朝堂之上，压得这些千古人杰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陛下。”
贾诩率先出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瘦，不带任何温度。
“臣以为，当顺水推舟。”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燕景澄既然将这百万难民当做摧毁我军的兵器，我们为何不成全他？只需命岳帅调集兵马，将这些难民圈禁起来，断其饮食。待其饿得发狂，再将他们驱赶回昭明皇城。百万饥民为求生路冲击城门，就算他昭明皇城墙高池深，也禁不住这般血肉消磨。城破，只在旦夕。”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萧何的眉心便跳了一下。
“贾大人此计，有伤天和。”
礼部尚书荀彧面带怒容，立刻出列，对着端坐龙椅的朱平安一拜到底，声音掷地有声：“陛下！泰昌以王道立国，以仁义收拢天下之心。若行此驱民攻城之举，与那疯癫的燕景澄何异？此举必让我朝声名扫地，尽失天下民心，万万不可行此毒计！”
贾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荀大人，是虚无缥缈的民心重要，还是我朝前线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岳元帅的大军已是强弩之末，军粮即将告罄。若被这百万难民拖垮，昭明一战便会前功尽弃，我泰昌将士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若失了人心，就算得了天下，也终究守不住！”荀彧寸步不让，两人目光交锋，互不相让。
两人争执不下，诸葛亮却轻摇羽扇，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二位大人不必争了。”他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睿智的精芒，“燕景澄坚壁清野，看似是无解的毒计，实则是自掘坟墓。他这一把火，烧掉的不是村庄田野，而是昭明王朝最后的气数。一个连自己子民都不当人看的皇帝，他的败亡，已是定数。”
吏部尚书王猛随之出列，声音沉稳：“诸葛丞相所言极是。应平三十万降卒，京畿百万难民，于我等而言，非但不是包袱，反而是彻底瓦解昭明根基的薪火。只需妥善安置，待我大军兵临城下之时，这些人便是最好的榜样，城内守军，不战自乱。”
“谈何容易。”户部尚书萧何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露苦色，“王大人，您看。这是全国仓储账目，要从各地调粮支援前线，最快也要半月。这期间的运力、损耗、调配，任何一处出了差错，别说救济难民，岳元帅的大军都可能先行哗变。”
兵部尚书戚继光也补充道：“从军情来看，昭明皇城兵力虽只剩京营五万，但皆是守城之兵。他们倚仗高墙固守，我军若想强攻，必然死伤惨重。燕景澄便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一时间，御书房内又陷入了僵局。计策虽有，却似乎都卡在了“粮食”这两个字上，成了一个死结。
自始至终，龙椅上的朱平安都没有说话。他听着臣子们的争论，面色平静。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他身上。
朱平安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一步步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元至大陆堪舆图前。他的目光扫过昭明王朝那片广袤的疆域，最后落在那座孤零零的皇城之上。
“啪。”
一声脆响。
他伸出手，一掌拍在了昭明皇城的位置。
整个御书房都为之一震。
“贾诩的计策，不必再提。”朱平安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泰昌不学燕景澄。”
他目光扫过荀彧和王猛，“朕要救，还要全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萧何愁苦的脸上。
“昭明不要的人，朕泰昌，全盘接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萧何张了张嘴，想说国库真的撑不住，却在看到朱平安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朱平安走回龙案，没有再看账册，而是从一旁取出一道空白的密诏。
他提笔，蘸墨。
“传朕密令。”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的却不是调粮的文书，也不是催战的军令。
“命工部尚书鲁班，携【天下粮仓】之印，即刻赶赴应平前线。”
“命系统商城兑换所有高产作物种子，不计消耗，即刻送达。”
“命王景、徐光启二人，随行出发，负责水利与农耕。”
“命新降之苏云策，总领三十万降卒，协同百万难民，即刻开荒！”
一道道命令从朱平安口中发出，每一道都让在场的臣子心头剧震。
在焦土之上开荒？如今已是秋末，就算有种子，如何能生根发芽？
【天下粮仓】又是什么？
群臣面面相觑，满腹疑团，但看着皇帝那威严的侧脸，竟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朱平安没有去解释。他大笔一挥，写完最后一道命令，抓起传国玉玺重重盖下，随后将密诏递给身旁早就躬身等候的曹正淳。
“八百里加急，送抵岳飞大营！告诉岳飞，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朕替他顶着！”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撑在龙案上，重新抬起头，看向堪舆图上那片被烈火焚烧过的土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心悸的、君临天下的力量。
“燕景澄自以为聪明，以为他给朕出了一道死题。”
“那朕今日便告诉他，泰昌，要在昭明的绝望焦土之上，给他生生开出一片粮山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