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城墙上,苏云策刚站稳,秦琼的陌刀军已经冲到外瓮城。
昭明守军把滚木推下城墙,秦琼抬盾挡住,木头砸在盾面上,几名士卒被震得坐倒。
“弩车调来了吗?”苏云策问。
南门守将抱拳:“还在东门。崔大人不许调兵,说东门才是泰昌主攻方向。”
苏云策看向城内。
东门方向没有喊杀,北门也没有急报,只有南门的泰昌军在填壕。岳飞摆明了要逼崔敬把兵调走。
“传令南门,不许出城迎战。守住第二道墙。”
“那外瓮城怎么办?”
“让给他们。”
守将一怔。
苏云策指向城门后的弩台:“等秦琼进瓮城,封住内门,弩车抵近射击。箭头换短,专射领军校尉。”
守将很快明白过来,转身传令。
苏云策刚走下两级石阶,北河方向传来号角。
一名传令兵冲上城墙。
“周瑜水军已经进入北河,昭明水寨起火,水师统领段崇带人弃船逃走!”
苏云策回头。
“水寨还能守多久?”
“周都督说,最多一炷香。”
苏云策没有再问。
曲江水位已经降到船底,几百艘战船卡在泥滩上。水寨失了船,北门便失了外屏。周瑜顺流而下,根本不用强攻,只需把火油罐扔上船舱。
南门守将看着北方:“水寨若没了,咱们四面都被围住。”
“不是四面。”
苏云策把手按在城垛上。
“是城里。”
北河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爆响。火油罐落进船舱,火势沿着帆布和木架蔓延。数百艘战船陷在泥中,船上的昭明士卒连跳水逃命都做不到。
周瑜立在首船船头。
“右转,别靠近水寨。”
“都督,段崇带人往东岸跑了。”
周瑜取过弓。
“他跑不了。”
段崇刚翻过河岸土坡,身后便传来弓弦响声。箭杆穿过后颈,从喉下露出。段崇向前扑倒,手指抓了两下泥,便没了动静。
周瑜收弓。
“把火油全倒下去。”
水寨木栅、战船、粮船连成一片。火势冲上寨楼,守寨士卒四处奔逃。有人跳进淤泥,双腿陷住,没走几步便被后方火势逼倒。
半个时辰后,曲江北岸只剩烧断的船梁。
周瑜抬头看向应平城。
“传信岳元帅,水路已断。今夜之后,应平没有外援。”
城南,秦琼已经率陌刀军进入外瓮城。
昭明守军依照苏云策的命令,没有急着放箭。等泰昌士卒填平第一段壕沟,城门后的弩车才被推出。
“放!”
短弩齐发。
前排泰昌士卒倒下,秦琼抬起双锏砸断一架弩车,吼道:“盾卒压上,别让他们重新装弩!”
昭明守军从内门涌出,双方在瓮城内撞到一起。
苏云策看着战局,心里计算着兵力。
南门守军还能撑住,可崔敬若再调兵,城中便会彻底乱套。如今最危险的不是岳飞,而是那三万禁军。
中军帐内,崔敬正盯着军图。
“南门告急,为何苏云策还不交出指挥?”监察官问。
崔敬握着天子剑:“他擅自调兵,已经不是主帅。”
“可南门守住了。”
“守住也是违令。”
监察官低声道:“大人,苏云策旧部有不少人站在他那边。咱们身边只有三千亲军,若真动手……”
崔敬抬头:“谁说要在白日动手?”
监察官没有接话。
崔敬已经被逼到墙角。圣旨是他带来的,帅印在他手里,苏云策却掌握三十万边军的军心。若应平破城,皇帝会先问罪他。若苏云策不死,他连一条推罪的路都没有。
“传令。”崔敬压低声音,“今夜子时,抽调亲军五百,换上泰昌军服,潜入帅府。”
监察官抬头:“刺杀苏云策?”
“泰昌刺客夜入帅府,杀害苏大将军。你明白了吗?”
“若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
崔敬把一枚令牌丢到他面前。
“苏云策一死,军中没人能替他发号施令。到那时,谁敢不听我的命令?”
监察官拿起令牌,手心出了汗。
崔敬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先杀苏云策,再杀他的亲兵。尸体穿上泰昌军服,挂到东门外。”
子时刚过,帅府后门被人撬开。
五百名禁军死士分成三队,换了黑衣,兵器也用布包住。领头校尉赵呈走在最前。
帅府没有点满灯,院中只留了两名守夜亲兵。
赵呈抬手。
弩箭射出,两名亲兵倒在门边。
死士迅速入院。
他们没有发现,墙角的水缸后躺着一名没有断气的哨卒。哨卒捂住腹部,手指在地上摸到一块碎瓦,敲了三下墙根。
内院屋中,苏云策睁开眼。
“来了多少?”
亲兵队长孙济跪在床边:“前院看见两百,后门还在进。衣服换成泰昌军服,兵器藏在袖中。”
苏云策坐起身,披上外甲。
孙济低声道:“大将军,先走密道。”
“帅府外面是谁的人?”
“禁军和咱们的人都有。”
“我若走了,他们会说我畏罪潜逃。”
苏云策拿起佩剑。
“开正门,把灯全灭。让他们以为我还在中院。”
孙济迟疑:“您要设伏?”
“不是设伏。”
苏云策系紧护腕。
“他们来杀我,便让他们进来。”
孙济点头,转身传令。
前院的死士已经杀到内院。赵呈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床上只放着一件血衣。
“搜!”
两名死士刚跨进门,房梁上落下铁钩,绳索收紧,二人被吊到半空。院墙后传来弩响,冲进来的禁军接连倒地。
赵呈挥刀劈断绳索。
“有埋伏,退到前院!”
退路已经关上。
孙济领亲兵从两侧杀出,短刀直取禁军喉咙。双方人数差距不大,帅府道路狭窄,禁军死士施展不开。
赵呈看见苏云策从侧屋走出,立即带人冲去。
“苏云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苏云策没有答话,侧身避过第一刀,佩剑从赵呈腋下刺入。赵呈低头看了一眼剑锋,伸手抓住苏云策的肩甲,想把人拖近。
苏云策抬膝撞在他腹部,抽剑后退。
赵呈倒在台阶上。
“杀!”
禁军死士发疯般冲来。
孙济带着亲兵挡在苏云策身前。刀光交错,院中不断有人倒下。苏云策右臂被一枚暗器划过,甲片裂开,皮肉很快发黑。
孙济看见伤口,脸色变了。
“毒?”
“先别管。”
苏云策用左手握剑,连杀两人。
“把门守住。”
毒性发作得比他预想快,右臂已经失去知觉。孙济一刀砍翻靠近的死士,扯下衣摆替他扎住伤口。
“将军,您退后。”
“我退了,亲兵撑不住。”
苏云策推开他,站在台阶上。
“去敲军鼓。”
孙济明白了。
三声军鼓从帅府传出。
北营的士卒先听见,接着是西营和东营。有人披着单衣冲出营房,有人提刀赶来询问。
“帅府出事了!”
“谁动的手?”
“禁军,禁军换了泰昌军服!”
消息传开后,各营士卒冲向帅府。
崔敬在中军帐里听见鼓声,问道:“谁让他们敲鼓?”
监察官脸色发白。
“不清楚。”
“让禁军封住帅府,苏云策若还活着,便说他拒捕。”
“已经封不住了。”
帐外传来惨叫。
第一批赶到的边军撞开禁军岗哨,认出了地上的尸体。那是帅府亲兵,身上却穿着泰昌军服。
孙济从院门冲出,满身是血。
“禁军刺杀大将军!”
这句话传出去,边军士卒再没有迟疑。
数千人冲进帅府,见禁军便砍。禁军死士原本还想抵抗,可他们只奉命杀苏云策,没有准备应付整座应平城的边军。
半个时辰后,帅府内外铺满尸首。
崔敬带三百亲军赶到时,门前已经站满了边军。
一名老校尉提刀拦住他。
“崔大人,里面请。”
崔敬看着他手里的刀:“让开。”
“您是天子钦使,咱们不敢拦。”
老校尉侧身。
“只是进去之后,您别怪咱们刀快。”
崔敬退了一步,身后的亲军已经被边军围住。
孙济从院内走出。
“崔敬,你派人杀大将军,还想走?”
“本官奉圣旨办案。”
“圣旨让你穿泰昌军服杀人?”
崔敬无言。
人群后方,苏云策捂着右臂走出。伤口已经包扎,血仍从布条中渗出。
崔敬看见他还活着,转身便要退。
老校尉一刀砍在他肩上。
崔敬摔倒在地,天子剑脱手。
“住手!”他撑起身,“我是钦差,谁敢杀我?”
没有人停。
几名边军士卒冲上去,刀砍在他的胸口和背上。崔敬喊了两声,便被人拖进人群。等士卒散开,地上只剩下破碎的官袍和天子剑。
苏云策看着满地禁军尸首,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孙济走到他身侧:“大将军,崔敬死了。”
“我看见了。”
“咱们杀了钦差。”
苏云策低头看着右臂。
“不是咱们杀的,是他带人来杀我。”
孙济没有再说话。
帅府外,越来越多的边军举起兵器。有人喊要开东门,有人喊要杀回皇城,还有人要求立即出兵与泰昌决战。
苏云策听着那些声音,脸上露出一阵短促的笑。
“满门抄斩,三十万将士也逃不了。”
他抬头看向应平城门。
“传令各营,封锁四门。”
孙济问:“防岳飞?”
苏云策摇头。
“防自己人。”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传来急报。
“泰昌军已经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