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三万禁军同时举弩。城内各营也抬起兵器,弓弦绷紧,箭头全对着东门。
苏云策没有拔剑,只看着崔敬手中的黄绢。
“圣旨给我。”
“你也配验旨?”
崔敬将黄绢展开,念道:“应平大将军苏云策,拥兵自重,擅杀监军,私通泰昌,着即刻交出兵符帅印,听候发落。违令者,诛九族。”
念到最后四字,崔敬把黄绢递给身后的监察官。
“苏云策,帅印交出来。”
中军诸将全都盯着苏云策。
副将孙济压着怒火,手掌按在刀柄上。“苏大将军守应平三年,朝廷粮草断了两道,监军逼三十万将士出城送死。如今陛下不问粮,不问战,只问帅印?”
崔敬转头看向他。
“你是什么官职,也敢在本官面前质问?”
“末将是北营副将。”
“来人,掌嘴,削职。”
两名禁军校尉走上前。
孙济没有退,身后几名营官也向前半步。兵器出鞘,响声传过中军。
崔敬向后退了一步,马上又站稳。
“怎么?你们想抗旨?”
一名老校尉指着北仓方向。“抗旨的是谁?北仓还有多少粮,崔大人可曾问过?”
“粮草自有安排。”
“安排给谁?”
老校尉盯着崔敬身后的粮车。“三万禁军一进城,先领军粮。我们守了十日城门,今日只拿半碗粥。朝廷送来的不是援兵,是来吃饭的?”
禁军队伍里有人低下头。
崔敬没有听见,或者不愿听见。
“掌嘴。”
两名禁军上前按住老校尉。孙济拔刀,刀锋横在那两人面前。
“谁敢动他?”
崔敬举起天子剑。
“本官奉天子命夺权,谁拔刀,便是谋反。”
中军内的校尉不再往前,可握刀的手没有松。
苏云策抬手。
“收刀。”
孙济回头。“大将军!”
“收刀。”
“他把粮给禁军,明日咱们拿什么守?”
“收刀。”
孙济咬着牙,将刀压回鞘中。其余将领也退了回去。
崔敬见无人再动,向苏云策伸出手。
“帅印。”
苏云策走到案前,取出虎符和帅印。虎符在掌中停了片刻,随即放到案上。
“东门有泰昌水军牵制,南门外有秦琼步军,北门由赵云盯着。岳飞不会给你整顿军队的时间。”
崔敬拿起帅印,翻看两眼,收入怀中。
“本官来此,就是替陛下收拾残局。你守了这么久,不也让泰昌打到应平城下?”
“岳飞兵力不多,若全军守城,还能撑几日。”
“撑?”
崔敬笑了一声。“苏大将军带着三十万兵马,竟只想着撑。明日,本官率三万禁军出城,先斩岳飞,再收复西关。”
孙济看着他。“三万禁军没有粮,也没有攻城器械。”
“本官有天子剑。”
这句话说完,连禁军校尉都把头低了下去。
苏云策没有再劝。他交出帅印,不是认罪,是想保住城中各营的指挥。可崔敬进城第一件事便抢粮,第二件事便要出城。这样的人接了兵权,应平撑不过两日。
他转身往外走。
崔敬开口:“站住。”
苏云策停下。
“没有本官命令,你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南门若有急情?”
“急情也要等本官军令。”
“若军令送不到?”
“那是你无能。”
苏云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城南传来鼓声。
第一声落下,城墙上的灰土抖落。第二声紧跟着响起,南门外升起泰昌军旗。第三声过后,数十枚石弹越过护城河,砸向城头。
一座箭楼被石弹击中,木梁断裂,守军从楼上摔下。
“泰昌攻城!”
传令兵跑进中军,膝盖还没站稳便喊:“南门外有两万步军,赵云的白马骑兵在侧翼。抛石机已经架好,南门守军请求调弩车支援!”
崔敬抓住他的衣领。
“让东门调五千人去南门。”
传令兵愣住。“东门若调兵,泰昌水军会趁机登岸。”
“那就让北门调。”
“北门由赵云牵制,调兵之后,北门会空。”
崔敬怒道:“三处都调!每处调一半!”
传令兵不敢动。
苏云策看着城中军图,开口道:“南门是佯攻。”
崔敬回头。“你又想说什么?”
“泰昌军真正要取的是东门。周瑜的水军已经封住北河,南门只是在逼我们调兵。东门不能动,南门守军只需守住城墙,不可出城迎敌。”
“你怕了?”
“我在说军情。”
“本官不需要一个罪将教我用兵。”
城南又有石弹落下。
这回砸中城垛,三名弓手当场倒地。秦琼的步卒推着盾车压到壕沟边,赵云率三千骑兵绕向南门侧后,已经开始射杀城头传令兵。
南门守将急报接连送来。
“敌军填壕!”
“城门铁索被砍断两根!”
“请调陌刀军支援!”
崔敬拿起一支令箭,先指向东门。
“东门守军抽调八千,驰援南门。”
苏云策转身。“不能调。”
“本官说能调。”
“东门一空,泰昌水军会登城。”
“南门若破,你担得起吗?”
苏云策没有回答,走到城门军图前,取下一支黑旗,插在南门位置。
“南门守军退到第二道城墙,放泰昌军进外瓮城。城门不要开,弩车集中射击。”
传令兵看向崔敬。
崔敬抬剑。“按我的命令行事。”
“谁的命令更快?”苏云策抓起一枚令牌,砸在桌上,“南门破了,三万禁军去填缺口。你若不愿,就站在这里看。”
崔敬脸上发沉。“拿下他。”
禁军校尉刚迈出一步,城南守将的军报又送了进来。
“泰昌军已登外墙!”
军帐内的人全都转头。
孙济拔刀出帐。“大将军,末将去南门。”
苏云策一把夺过亲兵手里的战甲,披在身上。
“开中军库,取我的旧旗。”
崔敬拦在他前面。“没有本官命令,你不得领兵。”
苏云策看着他。“你有兵符,有帅印。你去守。”
崔敬的手指按住剑柄,没有动。
城南传来喊杀。秦琼的步卒已经冲上外墙,守军被逼退十余步。赵云的骑兵从侧面压入,枪尖挑落两面昭明军旗。
苏云策转身往外走。
崔敬拔剑出鞘。“苏云策,你敢违令?”
苏云策停在帐门处。
“应平若破,陛下只会问谁丢了城。你拿着帅印,正好回答。”
说完,他带着孙济和亲兵赶往南门。
三万禁军校尉看着崔敬,没人跟上。
崔敬握剑的手松了又紧。他没有上过前线,方才三声鼓响便让他忘了自己准备好的话。可苏云策披甲离去后,南门的喊杀声反而更近。
他把这笔账算到了苏云策身上。
苏云策明知泰昌只是佯攻,却故意不说清楚,逼他在众将面前出丑。方才的攻城也来得太巧,偏偏在交印之后发动。
崔敬抬头看向南门。
“传令皇城司。”
身旁监察官凑近。
“去查苏云策与岳飞的密信。若查不到,就查他的亲兵。”
“现在?”
“现在。”
崔敬握紧天子剑,声音压低。
“他若真与泰昌串通,今日这场攻城便是做给我看的。”
南门外,苏云策刚登上城墙,便看见秦琼的陌刀军已逼近城门。
岳飞的军旗从远处移向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