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横刀挡在街中。
韩嵩座下战马受惊，前蹄扬起。他扯住缰绳，右手却摸向马鞍内侧。
那里藏着一把手弩。
两人只隔七步。
关羽若挥刀砍马，手弩便能射中他的胸口。
韩嵩按住弩柄。
“关羽，你进城太快了。”
“杀你足够。”
“你真以为我在逃？”
韩嵩吹响挂在胸前的骨哨。
两侧房门同时打开。三百名昭明弩手冲上长街，弩箭全对准关羽。街尾也落下两道铁栅，将赵云与秦琼的兵马隔在后方。
昭明副将退到韩嵩身侧，手里举起火把。
街面碎裂的油罐还在淌油。
只需扔下火把，这条街便会起火。
韩嵩抽出手弩。
“关羽，放下刀。”
关羽扫过四周。
身后只有六十多名亲兵。前方三百张弩，后方铁栅封路，屋顶还藏着弓手。
韩嵩先开瓮城，再丢两千守军，连自己也当成诱饵，为的正是将他引进这条街。
此人够狠。
可惜算漏了一件事。
关羽从未准备活捉他。
“关某只问一次。”
“你降不降？”
韩嵩扣住弩机。
“放箭！”
弩弦齐响。
关羽抡起青龙刀，刀锋卷开正面箭簇。他身后的亲兵结成盾阵，仍有七人中箭倒下。
韩嵩趁机射出手弩。
弩箭贴着刀背钻过，射向关羽胸口。
关羽侧开半步。
箭簇扎进左肩甲。
韩嵩眼中露出喜色。
“关羽中箭了！”
“再射！”
第二轮弩箭尚未装好，关羽已冲出盾阵。
七步距离，只够他踏出三步。
青龙刀先到。
韩嵩举弩格挡。手弩断成两截，刀锋擦过他的头盔，将半边盔缨削落。
韩嵩翻身滚下战马。
战马被刀背扫中，横着撞进弩手队列。前排十余人摔成一团，后排弩手无法开弩。
关羽踏过断弩，刀锋直取韩嵩颈侧。
昭明副将扑上来挡刀。
“将军快走！”
青龙刀压下。
副将手里的长刀断开，胸前甲片也被劈裂。人尚未倒下，关羽已从他身旁跨过。
韩嵩刚爬起身，刀锋便停在他的脖子前。
“再走一步。”
“死。”
韩嵩僵在原处。
他手下仍有两万多人。内关也未失。只要拖住关羽，尚有翻盘机会。
可刀已经架在颈前。
韩嵩朝四周弩手吼道：“别管我，射！”
三百名弩手互相对视。
没人松弦。
韩嵩抬脚踹向最近的军官。
“违令者斩！”
那名军官退了两步，反倒垂下弩口。
“将军，弟兄们还在街上。”
“他们是昭明的兵，死在这里也是军命！”
这句话传出，街口剩余的昭明士卒停下了脚。
方才韩嵩放弃瓮城守军，他们还能当作战局所迫。
此刻韩嵩要让三百弩手连同自己人一起射杀。谁再替他卖命，下一批被丢下的便轮到谁。
关羽看见弩手动摇，刀锋贴住韩嵩颈侧。
“让他们放下兵器。”
韩嵩咬住牙。
“关羽，你杀了我，也拿不下内关。”
“那便试试。”
刀刃割开皮肉。
血顺着韩嵩的脖颈流进甲领。
“停！”
韩嵩终于喊出声。
“都放下弩！”
昭明弩手迟疑片刻，接连将弩放在街面。
关羽身后，一名亲兵上前，用绳索反绑韩嵩双手。
韩嵩还在挣扎。
“关羽，我是昭明三品将军。你无权辱我。”
关羽一脚踢中他的膝弯。
韩嵩跪进油水里。
“你方才也配称将军？”
街尾的铁栅忽然震了一下。
秦琼的双锏从缝隙中砸入，铁锁当场断裂。数十名长枪兵抓住栅栏，合力向上抬。
另一侧屋顶，赵云已经杀散弓手。
他沿屋脊冲到铁栅上方，一枪挑断绞索。
铁栅向后倒下。
秦琼领兵跨过铁栅，先扫过跪在街中的韩嵩，又望向四周丢弩的昭明士卒。
“还真让你抓住了。”
关羽将青龙刀上的血甩在石板上。
“关某说过，五日破关。”
秦琼用双锏指向内关。
“外城只算半座。”
“剩下半座，今日拿。”
韩嵩抬起头。
“你们进不去。”
关羽俯视着他。
“内关还有多少兵？”
“你猜。”
关羽抬刀便砍。
韩嵩急忙往旁边躲。刀锋落在他膝前，劈开石板。
“最后一次。”
韩嵩额头渗出汗。
“八千。”
赵云从屋顶跃下，枪尖抵住一名昭明军官。
“他撒谎。”
那名军官脸色发青。
“内关只有四千人。其余兵马已由东门撤走。”
韩嵩转头骂道：“闭嘴！”
赵云枪尖向前一送。
“撤去了哪？”
“临河仓。”
军官盯着韩嵩，咬牙继续开口。
“太子殿下有令。定川关若守不住，便烧掉临河仓，再退守白石城。”
秦琼的神情变了。
临河仓正是大军要夺的转运仓。
关羽拿下定川关，若丢了临河仓，十二万大军仍要停下等粮。
韩嵩见三人停住，反倒笑出了声。
“关羽，你只顾着抓我。”
“从东门撤走的六千人，已经出城一个时辰。”
“等你追上，仓里连一粒米也剩不下。”
关羽看向赵云。
“你的马在哪？”
“北门外。”
“借我五千骑。”
赵云摇头。
“你不善领骑。”
“关某只问你借不借。”
“我带人去。”
关羽按住青龙刀。
“内关交给秦琼。临河仓归我。”
秦琼挡在两人中间。
“都别争。”
“韩嵩故意拖延。东门撤兵未必全去烧仓，也可能藏在半路伏击。”
韩嵩嘴角动了动。
这个变化未能逃过赵云的视线。
“有伏兵。”
赵云一枪砸在那名昭明军官肩上。
“埋伏在哪？”
军官跪倒在地。
“东门外二十里，断马坡。”
“多少人？”
“三千弓手。”
韩嵩破口大骂。
“叛徒！”
军官抬起头。
“将军刚才连两千守军都舍得烧。我为何还要替你守口？”
周围昭明降兵听见这句话，最后几名仍握刀的士卒也扔了兵器。
关羽提起韩嵩，扔给亲兵。
“押去城头。”
“让内关守军看清他们的主将。”
韩嵩挣开亲兵。
“他们不会降！”
关羽跨上赤色战马。
“那便杀。”
赵云已经翻上另一匹战马。
“断马坡的伏兵交给我。你去临河仓。”
“你只有三千骑。”
“够了。”
关羽未再争。
两支骑兵很快在东门集结。关羽领五千骑兵追向临河仓，赵云带三千骑兵绕走北坡。
秦琼则押着韩嵩来到内关前。
内关城头还有四千昭明守军。弓手已经搭箭，滚木也推上墙头。
韩嵩被绑在阵前。
城头守将探出半个身子。
“韩将军？”
秦琼举起双锏。
“开门，免死。”
守将咬牙回应。
“定川关只有战死之将，岂有投降之兵！”
韩嵩仰头喊道：“守住内关，援军天黑前便到！”
秦琼侧过脸。
“还有援军？”
韩嵩冷笑。
“你怕了？”
城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名泰昌斥候冲进关门，马还未停稳，便从怀中抽出一封染血的军报。
“秦将军！”
“昭明周定疆亲率八万兵马，距定川关只剩三十里！”
城头守军爆出喊声。
韩嵩抬头大笑。
秦琼夺过军报。
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昭明八万大军正向定川关推进。
领兵之人，周定疆。
号角声随即从东面传来。
城墙上的昭明守军齐齐望向远处。山道尽头，一面绣着“周”字的大旗正越过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