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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的刀锋压低,指向敌军大阵的侧翼。

那里,因为主力被高顺的陷阵营钉在城门,侧翼的步兵阵型显得单薄,甚至有些散乱。

“冲过去!”

李朔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两万骑兵听得清楚。

没有多余的口号。

马蹄声再次响起,像闷雷滚过大地。

城门口,高顺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还在往前推进。

每前进一尺,脚下就多一尺的尸体和鲜血。

对面涌上来的敌军,一波接一波,又一波接一波地被长戟刺穿,然后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陷阵营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做三个动作。

举戟。

前刺。

拔出。

动作简单,机械,重复了上百上千次。

他们的盔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但阵型没有一丝混乱。

前排的人累了,或者受伤了,会默默退到后面。

后排的人,会立刻补上。

整个方阵,像一个活物,在呼吸,在吞噬生命。

敌军主将在后方看得清楚,他的手死死攥着马鞍的边缘。

那支黑红色的军队,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他派了两支精锐步兵,想从侧面冲垮那个方阵。

但高顺的方阵只是停顿了一下。

侧翼的士兵,盾牌一横,长戟斜着刺出,像长出了尖刺的刺猬。

冲上去的两支步兵,连方阵的边都没摸到,就在三十步外被刺倒了一片。

然后,方阵继续往前推。

就在这时,敌军主将听到了侧后方传来的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

李朔的两万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他最薄弱的右翼。

右翼的步兵,本来就在观望城门口的战况,心神不宁。

骑兵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冲过来,阵型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战马撞进人群,刀光落下,人头滚在地上。

“顶住!右翼顶住!”

敌军主将身边的传令兵声嘶力竭地喊。

但没用了。

右翼的步兵在溃散。

有人开始往后跑。

一个跑,就有十个跑。

战线,从一个点,开始全面崩塌。

城墙上。

王忠嗣被人扶着,靠在墙垛上。

他看着城下的战局,原本因为失血而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

“漂亮。”

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旁边搀着他的校尉不懂。

王忠嗣懂。

那个叫高顺的将领,用他的陷阵营,像一根楔子,死死地钉住了敌军主力的咽喉。

这一下,不仅堵住了城门,还把敌军十万大军的机动性彻底废掉了。

他们被困在了原地。

然后,李朔的骑兵,就成了可以随意收割的镰刀。

先打投石车,断其长臂。

再等城门破,诱其主力前压。

最后,陷阵营正面硬顶,骑兵侧翼收割。

一环扣一环。

王忠嗣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远处李朔的帅旗。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个黑红色的,沉默的方阵。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这不是李朔和那个高顺的临时配合。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

一个拿景宁城当诱饵,拿他王忠嗣的三千守军当鱼食,要把这十万大军一口吞下的局。

谁做的局?

王忠嗣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年轻皇帝的脸。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

战场上,敌军的崩溃已经不可阻挡。

右翼被冲垮后,中军的压力陡增。

高顺的陷阵营还在往前压。

李朔的骑兵在后面来回冲杀。

前面是绞肉机,后面是屠宰场。

敌军主将的脸已经白了。

他的腿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他知道,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将军!撤吧!”副将冲到他身边,脸上全是惊慌。

“撤?”

主将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

他派上去攻城的那一千重甲精锐,现在被困在城墙上了。

他们回不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被骑兵追着砍的溃兵。

现在下令撤退,就是一场大溃败。

十万人,能跑回去一半就不错了。

“鸣金。”

主将的声音很哑。

“让西段城墙上的人,往城里冲。能冲多远冲多远。”

副将愣住了。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让后军变前军,原地结阵,挡住骑兵。中军……中军后撤。”

主将说完这几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放弃了那一千重甲精锐。

也放弃了正在溃散的右翼和后军。

他要用这些人的命,给他断后,换取主力撤退的时间。

战场上,鸣金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仓促,很混乱。

城墙上,那些还在往前推进的重甲步兵,听到了鸣金声。

他们停下脚步,有些茫然。

一个像是头领的人,看了一眼城下的情况,明白了。

他们被放弃了。

他没有喊,也没有骂。

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重斧,指着城内。

“杀。”

一千重甲步兵,不再管城头的守军,开始朝着城内冲去。

他们要在生命的最后,给这座城,留下最深的伤口。

而在城外,李朔也听到了鸣金声。

他看到敌人的中军大阵,在后军的掩护下,开始缓缓后退。

“想跑?”

李朔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追那些已经溃散的兵。

他把骑兵重新集结起来,目标只有一个。

对方的主将。

那面黑色的,写着古怪字体的帅旗。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朔的刀,指向那面帅旗,“跟我来,把那杆旗给我砍了!”

两万骑兵,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明确,杀气也更重。

敌人的后军结成方阵,想挡住他们。

但在两万骑兵不计伤亡的冲击下,步兵方阵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李朔的马,踩着敌人的尸体,离那面帅旗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那个主将。

那人正被人护着,往一匹马上送。

他的腿伤得很重,自己上不了马。

“别让他跑了!”

李朔催马又快了几分。

就在他距离对方主将还有不到五十步的时候。

异变突生。

从对方中军的后队里,冲出来一支骑兵。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

但他们身上的气势,和别的骑兵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穿厚重的盔甲。

只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背后背着弓,腰间挂着弯刀。

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

他们没有冲向李朔的大部队。

他们像一群幽灵,从战场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目标直指城门口。

那个还在往前推进的,高顺的陷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