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退下后，朱平安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御书房的门口，看着贾诩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京城的夜，显得有些沉闷。
西山皇陵。
龙骨。
这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和“龙”沾边的具体线索。
他让陆柄带五十个锦衣卫去，这个决定下的很快，甚至有些仓促。
因为他等不及。
那九个人的身体，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衰败。
可朱平安心里清楚，五十个锦衣卫，可能不够。
贾诩说了，那地方邪门。
能让贾诩都用上“邪门”这两个字来形容的地方，里面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前朝的机关陷阱。
方渡那样的老怪物，能把一个王朝的气运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前周的太祖皇帝，能从地里挖出“龙骨”这种东西，并且把他藏起来，他留下来的后手，会简单吗？
朱平安转身走回御书房，没有回到龙案后，而是走进了旁边的偏殿。
这里是平日里他小憩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守着。
“都退下。”朱平安挥了挥手。
“是。”
偏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关上门，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锦衣卫是朝廷的刀，走的是明路，用来对付的是人，是军队，是看得见的敌人。
但西山皇陵里的东西，未必是人。
朱平安需要另一把刀。
一把藏在暗处，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的刀。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聂政。”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面前的阴影里，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就那么站着，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任何光。
“六剑奴。”
话音再次落下，聂政的身后，又多了六个身影。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把剑。
六个人，六把剑，气息连成一体，像是一座冰冷的铁山。
整个偏殿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来。
“去西山。”
朱平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很轻，但很清楚。
“陆柄和他的锦衣卫，是诱饵，也是幌子。”
“你们，跟在他们后面。”
聂政和六剑奴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们在等后面的话。
“皇陵里，有一块龙骨。朕要你们，把它带回来。”
“如果有人守着，或者有东西守着……”
朱平安停顿了一下。
“杀了。”
聂政的眼皮，动了一下。
这是他出现后，唯一的一个动作。
六剑奴则像是六座雕像，纹丝不动。
“去吧。”
话音落，聂政和六剑奴的身影，像是融入了阴影里，再次消失不见。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朱平安在偏殿里又站了片刻，才走回御书房。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鲁班送来的那份地下城图纸，继续看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比刚才要安稳一些。
有聂政和六剑奴这两把看不见的刀在，西山皇陵那盘棋，才算有了真正的底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陆柄的消息，也等聂政的消息。
……
京城西门外。
五十骑锦衣卫在夜色中策马疾驰。
为首的正是陆柄。
他身上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的锦衣卫，也都是他手下最精锐的干将，每个人都一脸肃杀。
“大人，这么急着赶路，兄弟们倒是撑得住，就是马……”一个副手跟上来，压低了声音。
“让它们撑不住也得撑。”陆柄目视前方，“这是死命令。”
那副手不敢再多话。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不一般，皇帝直接下旨，连夜出城，这种事以前很少有。
他只是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出动西府这么多好手。
西山离京城不算远，快马加鞭，天亮前就能到。
他们一路无话，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少，官道两旁的树林也变得越来越茂密。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树叶味道的气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西山那片连绵的轮廓。
那是一大片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前面就是前周皇陵的地界了。”副手看着地图，对陆柄说。
陆柄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看着远处那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山林，皱了皱眉。
太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所有人，下马，检查装备。刀上弦，弩上箭。”陆柄下令。
五十名锦衣卫立刻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柄自己也抽出了绣春刀，刀锋在微光下，泛着冷意。
“大人，这地方……”副手走到他身边，脸色有些发白，“我怎么感觉……瘆得慌。”
不只是他，所有锦衣卫都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那片山林里透出来，让人后背发凉。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杀过的人比见过的鬼多。可此时此刻，心里都有些发毛。
陆柄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片山林深处。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地方，很危险。
“留十个人在外面看马，接应我们。”陆柄沉声下令，“其余人，跟我进去。”
“是。”
四十名锦衣卫，排成防御阵型，跟着陆柄，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寂静的山林。
晨雾很浓，走进去没多远，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声音。
陆柄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他不知道皇帝要找的“龙骨”是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皇帝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让他们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找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就在他们走进山林后不久。
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道麻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紧接着，六道黑影，也从周围的树冠上，无声地落了下来。
聂政看着陆柄等人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六剑奴，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跟上。
然后，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六剑奴，也如同六道影子，紧随其后，没入了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