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子咧嘴嬉笑,语气轻浮。那些女子垂眸浅笑,略带羞涩,才柔声答道:此乃荒僻仙岛,向来人迹罕至,今日忽迎贵客,实在意外又欢喜。
话音未落,便热情邀众人登岸一游。众人自然以太子马首是瞻——朱涛如何动,他们便如何跟。
朱涛率先踏下跳板,袍角轻扬;其余人紧随其后。原先还有人绷着神经、迟疑观望,一见太子已行,也渐渐松了戒备,陆续登岛。
东瀛人静立船头,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来回打量,神色渐沉。再看朱涛一行人面色凝重,更觉蹊跷。井上田君悄然回头,朝身后众人眨了下眼,示意盯紧些。
果真是一座玲珑仙岛——满坡野芳争艳,山坳里还隐着几丛稀世药草。
林夕蹲下细辨,开口问道:“我是大夫,瞧见这些药材,皆是救命良方。不知能否取些回去?”
女子们爽快应允。林夕也不客套,招呼同伴挽袖动手,利落地采挖起来。
旁人只顾盯着美人打转,朱涛他们却悄悄收满了几囊珍品。
“殿下,这该就是那人提过的仙岛了,景致分毫不差——恐怕,正是通往海底宫阙的必经之门。”
段青压低嗓音,在朱涛耳畔轻道。朱涛颔首,眉宇微蹙:既已至此,前路未卜,唯有一路试探,步步为营。
在女子殷勤引路下,众人步入一座竹木小屋。怪了,这次她们竟不急着驱客?莫非因人多势众,忌惮几分?
倒真有可能——上回只五四人登岛,如今浩浩荡荡一队,对方难免掂量掂量彼此分量,生怕吃亏。
朱涛正缓步闲看,忽见最娇艳那个女子莲步轻移,含笑朝他而来。
“公子生得这般俊朗,敢问尊姓大名?可是已有婚约?”
她话音未落,已微微倾身,裙裾几乎拂到朱涛衣袖。柳烟兰倏然现身,不动声色横在中间。
“这位公子身份贵重,岂会轻易许诺无名之人?我们早已私定终身。”
她抬眸直视对方,声音清冷:“姑娘请自重,莫靠太近。”
那女子一怔,随即嗤笑:“长得这般平庸,也能攀上他?倒有胆量。”
“什么?!”柳烟兰气得指尖发颤——她自知比不上这群水灵精怪,可在外也算得上明艳出众,竟被当面讥为“平庸”,岂能忍?
“你说我平庸?你才俗不可耐!少在这儿自作多情——就算我再寻常,他也只认我一个,轮不到你来插手!”
朱涛全程沉默,只静静看着两人唇枪舌剑。柳烟兰酸意翻涌,心里直打鼓:这位太子爷桃花运怎如此旺?刚上岛,岛上头一号美人就来示好;连柳家那位向来英气飒爽的大小姐,竟也暗暗上了心——听这话里话外,分明早生情愫。
“公子,我叫香香!记住了哦~”
香香抛下一句,掩唇轻笑,转身翩然离去,独留柳烟兰站在原地,满腹狐疑:不是都说她与朱涛已有婚约?这香香还巴巴自报姓名,摆明不买账,实在可气!
林夕见状,笑着走来拍拍她肩:“别气,太子不能当场推拒,咱们还得查真相呢。”
柳烟兰当然明白,可心里还是堵得慌,索性扭过脸去,独自生闷气。
柳青垣看着自家妹妹背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谁能想到,从前舞枪弄棒、雷厉风行的柳家大小姐,也有为情皱眉、赌气不语的一天?这事儿搁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呵……太子殿下真是洪福齐天啊。听说柳家乃大明首富,若能娶得柳小姐为妃,储君之位,怕是稳如磐石了吧?”
朱涛侧目望向井上田君,眸光微沉——此人对大明朝堂格局,竟熟稔至此。
不过细想也对,他们图谋的显然不止表面那点事,知情本就在情理之中;好在他向来警醒,岂会轻易被几句花言巧语绕晕。
“这事哪有说办就办的?井上田君阁下未免太高估我了。”
众人已各自落座,随即涌来一拨又一拨容貌惊人的女子,殷勤侍奉左右。
单论姿容,个个都堪称绝色,或清冷如霜,或妖冶似火,可正因美得太过扎眼,反倒令人脊背发凉,不敢轻信。
柳烟兰方才那番话,实则是为太子解围——太子近来待她虽淡,她却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终究不忍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一群来路不明、形迹可疑的东西团团围住,撕扯吞食。
眼下这张张脸蛋精致得挑不出毛病,谁知掀开皮相之后,会不会露出獠牙森森、青面獠牙的真容,活活吓破人胆?
再看案上那些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众人却纷纷屏息,手悬半空,迟迟不敢下箸——生怕咬一口下去,盘中肉忽而抽搐,汤里浮起眼珠。
旁人早已大快朵颐,林夕他们只静坐不动,冷眼旁观这群人风卷残云。
事实很快印证了他们的克制:当最后一位食客放下筷子,桌上骤然爬满蠕动黑虫,所有人捂喉狂呕,胃液混着酒菜喷了一地。
更骇人的是,那些娇艳如花的侍女,顷刻间皮肉翻卷、骨节错位,露出狰狞鬼相——青灰皮肤绷裂,利爪暴涨三尺,嘶吼着朝众人扑来,满口腥气直冲脑门。
“哈哈哈!蠢货人族,既然踏进这门,就别做梦活着出去——乖乖躺平,做我们腹中餐吧!”
朱涛一眼便断出底细:这些压根不是鲛人,而是食人鬼!怪不得一个个美得邪性。
食人鬼本就靠幻形诱食,艳若桃李,毒如蛇蝎,自古如此。
真容乍现,众人一边干呕不止,一边强撑站稳,横兵在手,咬牙戒备。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生这般瘆人!”
哪还顾得上刚才吃的什么,此刻只求活命——谁愿刚入海渊,就成他人腹中烂肉?
连海下宫殿的影子都没摸到,便险些交代在这儿。难怪朱涛他们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原来早识破了这局杀机,悔不该仗着几分修为就目中无人,早该信太子才是。
朱涛面对扑来的食人鬼,神色不动,掌风过处,应声倒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众人皆未入口,自然不吐不颤,只觉眼前景象实在瘆人。
洛伊眸光灼灼,指尖微扬,体内真元奔涌如潮——她万没料到,这一趟随行竟撞见如此多奇诡变故。
真庆幸跟了太子一行,所遇之事桩桩离奇,件件新鲜。
更难得的是,终能放手施为,掂量掂量这些年独自隐于幽谷苦修的成色。
以往总寻不到合适机会试手,今日倒成了天赐良机。
一波食人鬼刚伏诛,下一拨又扑上来,其余人已气喘如牛、剑势迟滞;唯太子那群人越战越疾,似不知疲乏为何物。
且个个身手诡谲、力道惊人,旁人看得瞠目结舌——太子厉害也就罢了,怎连他身边新添的这位女子,也从未听闻江湖上有其名号?
可眼下她出手如电、步法如雾,招式阴柔却不失凌厉,分明不是寻常攻法。
几位年长者眯眼细辨,须臾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是‘岁月神偷’!她竟练成了‘岁月神偷’——那她的真实年岁,怕是比咱们加起来都老!”
“岁月神偷”四字一出,满场死寂。此攻法早成传说,非断绝尘缘、隔绝天地不可修习;纵使侥幸小成,多半也要困守一方,永世难出。
竟真有人敢修,且修成了?没有百载光阴,休想叩开此门——众人再望向洛伊,眼神已彻底变了。
有人忽地想起望岳山庄旧闻,心头一震:太子他们确曾入过望岳万悦山庄……莫非那些传闻,竟是真的?
若果真如此,那山庄里发生的事,恐怕比传言更惊心动魄。念头未落,洛伊已袖袍轻拂,数十食人鬼如遭重锤,筋骨寸断,瘫软如泥。
“功夫还没练透,就敢出来吞人?——今日倒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尸骨无存,连渣都不剩。”
语气凛冽如刀,食人鬼齐齐后退,再不敢上前半步。海下宫殿的线索,终于可以继续追查了。
虽与那人所言尚缺一环,但朱涛心知:事局本就如潮涨潮落,何须拘泥旧谱?
或许眼下这条线,恰恰才是最顺、最真、最该走的路。
小岛上的食人鬼已尽数铲除,众人索性驻扎下来,转而琢磨如何潜入海下宫殿——这才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今日诸位连番鏖战,筋疲力尽,不如就在岛上歇息一晚,养足精神再作打算。”
朱涛话音刚落,便拍板定下今夜宿营。旁人哪敢异议?此行本就是奉命追随太子,只为寻得那传说中的遗藏。大家心照不宣:必须蓄势待发,谁也不想等真正机缘降临之时,却因力竭而错失良机。
朱涛扫了一眼众人神色,哪能不懂?这些人心里早已盘算开了——如何藏锋守拙、如何伺机而动、如何在关键时刻抢得先手。呵,精明得很。
好在他本就是朱涛,压根不惧这些弯弯绕绕。众人默契散开,各自寻屋安顿。几扇门刚合上,屋内便已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没留意?太子他们见了那些女子,连一口饭都没动,眼神也立刻绷紧了。”
“不止如此,她们一现身,太子就悄然握住了剑柄——分明早有防备。”
“怕是早就得了风声。”
“偏我们还当人家是落难孤女,满心怜惜。”
众人越想越疑,太子对海下宫殿究竟知晓多少?谁还信他只来“随便探探”?若真如此,食人鬼现身前,这话尚可听一听;如今嘛……谁信谁傻。
隔壁屋里,朱涛也正召集亲信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