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羽林军营。
马超正在砍铁桩。
这根铁桩其实就是一根粗壮无比的铁棍,其直径足有碗口般大小,深深地埋藏于地下之中。
此时此刻,一个人正紧紧握住手中的大刀,不断地朝着铁桩狠狠劈去!
每一次挥刀落下,都会与坚硬的铁块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并迸射出耀眼夺目的火花来。
而由于巨大冲击力的作用,这个人的手臂也被震得生疼甚至有些麻木,但他却没有丝毫要停止动作的意思。
一刀接着一刀,持续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单调乏味且异常艰苦的工作......就这样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连锋利的刀刃都开始卷曲变形了。
于是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手上的活儿,一边急促地喘息着调整气息,一边将目光投向眼前那根仍然屹立不倒的铁桩。
经过长时间不懈努力后,如今的铁桩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极其浅淡的痕迹——如果不凑近仔细观察的话根本难以发现它的存在;然而即便如此轻微,可毕竟还是实实在在地留下了印记啊!
马都尉!就在这时,一阵呼喊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只见周仓一路小跑来到近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子。
这是温侯特意派人送过来给您的午餐,请笑纳。周仓毕恭毕敬地说道。
马超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伸手接过食盒并轻轻揭开盖子。
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两张厚实松软的面饼以及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浓肉汤。
周校尉,今日温侯怎会突发奇想亲自派人前来送餐呢?马超好奇地开口问道。
周仓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回都尉大人,温侯吩咐小的转告您,他觉得您在此处奋力砍伐铁桩实在太过辛劳,需要补充一些营养才行。所以才特地准备了这些吃食供您享用。
听完这番话,马超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缓缓坐下身子,拿起一块面饼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面饼乃是用上等精白面粉制作而成,口感绵软细腻、十分可口。
再加上那碗香气四溢的美味肉汤更是锦上添花,其中的肉块鲜嫩多汁、肥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正吃着,吕布过来了。
马超连忙要站起来,被吕布按住。
“吃你的。”
马超只好接着吃。
吕布蹲在旁边,看着那根铁桩。
“有印了?”
“有。”马超咽下嘴里的饼,“很浅。”
吕布凑过去看了看。
“是浅。但有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
“照这个速度,再砍三个月,能砍出深印。”
三个月。
马超算了算,一天三千刀,三个月就是二十七万刀。
“温侯,”他问,“您当年砍了多久?”
“半年。”吕布说,“半年砍出深印。然后换铁桩,接着砍。”
马超不说话了。
半年。
他才练了一个月。
“怎么,怕了?”吕布问。
“不怕。”马超摇头。
吕布点点头。
“不怕就行。吃完了接着练。”
他走了。
马超继续吃。
吃完,抹抹嘴,拿起刀,接着砍。
一刀,两刀,三刀……
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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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营房里。
马超躺在床上,浑身疼。
胳膊疼,腿疼,腰疼,手疼。
哪儿都疼。
可他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那道印。
很浅,但确实有。
那就是希望。
“马都尉。”
门外传来声音。
马超爬起来,开门。
是张辽。
“张将军?”
“睡不着,过来看看。”张辽进来,在凳子上坐下。
马超也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马超,”张辽忽然问,“你觉得洛阳怎么样?”
马超想了想。
“大,人多,规矩多。但……挺好。”
“怎么个好法?”
“有人教本事。”马超说,“在西凉,没人教。自己瞎练,练到哪算哪。在这儿,温侯教,您也教。有盼头。”
张辽点点头。
“那就好好练。练出来了,以后有大用。”
“张将军,”马超问,“您说,我以后能干什么?”
张辽笑了。
“这得问你自己。你想干什么?”
马超想了想。
“我想……像温侯那样。”
“像温侯那样?”张辽看着他,“温侯可是前将军,使持节,天下第一猛将。”
“我知道。”马超说,“所以想。”
张辽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就奔着这个目标去。”
他起身,拍拍马超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得练。”
“张将军慢走。”
张辽走了。
马超躺回床上,看着屋顶。
屋顶有根梁,梁上有个蜘蛛网。
蜘蛛网上,有只小虫在挣扎。
他想起那天刚来洛阳,也看见过蜘蛛网。
那时候,他是那只小虫。
现在呢?
还是小虫,但挣扎得更有劲了。
他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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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洛阳,马府。
马腾坐在院子里,看着刚种下的菜。
青菜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一片一片。
马超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包袱。
“父亲。”
“回来了?”马腾抬头,“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马超坐下,“铁桩上那道印,深了一点。”
马腾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仅仅来到洛阳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原本白净的面庞变得黝黑,身形也消瘦不少,但整个人却显得格外精神焕发、朝气蓬勃。
超儿啊…… 马腾轻声唤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有件事跟你讲一下,你弟弟马修呢,最近一直嚷嚷着想进咱们的军营去瞧瞧。
听到父亲这么一说,马超不禁微微一怔:哦?休弟居然也想着要去从军么?
马腾微笑着点了下头:是啊,他还说呀,既然哥哥你都能够当上骑都尉这样的官职,那他自然也是可以做到的!
马超听后陷入沉思之中,过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嗯......那就让他过来吧。不过嘛,还是先让他跟着我四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等他确实下定决定想要投身军旅生涯的时候,到时候我再替他向上面求情说话便是。
马腾对此并无异议,再次颔首表示同意:如此甚好。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庭院中的那些蔬菜之上,似乎若有所思起来。
菜长得真好。
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超儿,”他忽然说,“你说,这洛阳,是不是比西凉好?”
马超想了想。
“是。”他说,“好多了。”
马腾笑了。
笑得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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