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那就按程序走。
意见稿以县政府党组名义报县委审定。
领导小组的事，成立华融县经营城市工作领导小组。
第一组长由康书记担任，我担任组长。
费县长和分管城建的杨县长担任副组长，
财政、发改、国土、建设、规划等相关部门主要负责同志为成员。
办公室设在县政府办，宫诚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
负责日常协调。下面开始表决。”
杨光艺第一个举手，比之前任何一次表态都快，
像是已经想通了某个他一直卡住的关节，此时终于顺着那一下推了过去。
他举起手之后，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像在确认自己刚才做出的那个决定。
方三炎在杨光艺之后举手，幅度不大，像在确认他已经选了该站的那一边。
殷彩梅举手的时候，手指搁在桌面上，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说“这条路我同意走”。
刘云奇没有说话，把手举起来了，
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以外的地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李南看了一眼宫诚：
“记录，全部同意。散会。”
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
费莫第一个站起来，把茶杯端起来，走到门口，
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跟李南说什么，
最终没有开口，迈步走了出去。
杨光艺跟在他后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殷彩梅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南一眼，点了一下头，
然后迈步出去，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南坐在主位没有马上走，
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意见稿的最后一页，
上面印着“表决结果：全票通过”一行字，
墨水还是新的，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孙明波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放在李南桌上。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等了几秒，
像是确认李南已经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了，才开口：
“县长，接待室有个人找您。
石佛山工业园那边印染厂的老板，叫裴大发。
等了有一会儿了，说想跟您当面聊聊。”
李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刚拿起的笔放下：
“让他过来吧。”
孙明波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两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一双皮鞋踩得重、节奏快的脚步声，像一个人习惯了走路带风。
敲门声响了两下，李南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了。
裴大发站在门口，中等身材，微胖，
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
他脸型偏圆，肤色偏红，像是常年在酒桌上泡出来的，
眉毛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进门的时候先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全貌——办公桌、
文件柜、窗台——像是在估量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什么路数。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李南身上，堆出笑意：
“李县长，您好您好！
冒昧打扰，我是石佛山大发印染厂的，
鄙人姓裴，裴大发。”
他快步走过来，双手伸过来握住李南的手，
力度适中，还轻轻晃了两下，
像握手时暗暗丈量对方的掌心温度和回握的分量。
李南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了两秒，点点头：
“裴老板，坐。”
裴大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占了椅面的一半，
姿态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又像是故意摆出这副恭顺的样子——他腰背挺得不算直，
整个人往椅背方向靠了靠，倒像是一个在自己办公室里坐惯了的人，
正在用姿态试探这间屋子的边界。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不算粗，但光泽很新，像是最近才换上的。
“李县长，您来华融这几天，
我一直想来拜访，但是又怕打扰您忙。
今天正好在县里办事，就顺路过来认个门，您不会介意吧？”
李南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裴老板有心了...石佛山那边的厂子，开了多久了？”
裴大发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
“三年了。小打小闹，跟那些大厂比不了。
不过这几年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工人有百来号人，一年到头还能过下去。”
他说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自己早就站稳了脚跟。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一份文件上扫过，又迅速收回来，
像是在确认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南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裴大发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语气也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
“李县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
今天来找您，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县里最近在考虑一些环保方面的新规，
我这边有点不踏实。”
他顿了一下，
“我那厂子虽然不大，但也是合法合规经营的，手续都齐全。
如果真有什么调整，还请您多关照。”
李南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裴老板说的‘新规’，是指哪方面？”
裴大发的笑容没有变化，像是早有准备：
“就是听说县里对印染、造纸这类企业的环评门槛可能要提高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他说“别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像是在暗示那个人不是随便什么“别人”。
李南打着哈哈道：
“县里的政策还在研究阶段，没有最终定论。
但如果真的要提高环保标准，那也是为了华融的长远发展考虑。”
裴大发的眼神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不经意间抬起来，
摸着那枚金戒指的表面，像是新戴上去不太习惯。
“长远发展，当然重要。
但有些时候，步子迈得太快，也容易扯着。
李县长您是年轻有为，到华融来肯定是要干出一番事业的。
我听说您在汉川干得风生水起...”
他这句话像是在夸，但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底细”。
他的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