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想起去年深市那个夜晚。
想起酒店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想起窗外璀璨的夜景,想起陈默沉默的脸,想起自己说“就当没发生过”。
她以为真的可以。
可命运不答应。
宁宁在婴儿床里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哼声。
刘一菲睁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宁宁安静下来,继续睡。
刘一菲看着女儿小小的脸,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等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她就走。
从陈默的世界里消失。
从温婉的世界里消失。
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
至于宁宁……
她低头看着女儿,眼泪又掉下来。
就让宁宁跟着爸爸吧。
陈默会好好对她的。
他有钱,有能力,有资源。
宁宁跟着他,会比跟着自己好一万倍。
而她刘一菲,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些人的生活里。
她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窗外的夜色温柔,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婴儿床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刘一菲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林雪音。
母亲站在阳光下,穿着那条杏黄色的裙子,对她微笑。
“安安,”母亲说,“妈妈很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刘一菲想跑过去抱住她,却怎么也跑不动。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刘一菲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宁宁还在睡,呼吸均匀。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触感温热。
“宁宁,”她轻声说,“妈妈爱你。但妈妈必须走。”
宁宁没醒,只是小嘴又嘬动了两下。
刘一菲看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月子中心的清晨来得很安静。
刘一菲醒得早,宁宁还在睡,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得像只小猫。
她盯着女儿看了很久。
婴儿床是月子中心配的,白色木质,挂着淡粉色的床铃。宁宁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刘一菲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温热,柔软,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奶香。
“宁宁,”她轻声说,“妈妈要走了。”
女儿没醒,只是小嘴嘬动了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刘一菲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
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会被周姐看出来。
她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女儿。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消息:【刘小姐,早餐在厨房,我出去买点东西,一小时回来。】
刘一菲回复:【好,辛苦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深市的冬天不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金色的线。
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宽松的款式,怀孕时穿的。
她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慢慢换上。
动作很慢,剖腹产的伤口还在疼,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
但她忍着,一件一件穿好。
换好衣服,她走到婴儿床前,最后一次看着女儿。
宁宁还在睡,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
刘一菲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宁宁,”她轻声说,“对不起。”
直起身时,眼泪又掉下来。
她擦掉,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陈默上次给她的那张。
放在婴儿床旁边,用一张便签压着。
便签上只写了几个字:“给宁宁。”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我走了。宁宁拜托你。别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停了一下。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婴儿床。
阳光照在宁宁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刘一菲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声交谈。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讲究,手里提着果篮。
女人对她笑了笑,侧身让了让。
刘一菲点点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时,她闭上眼睛。
宁宁。
对不起。
京城,默婉资本。
陈默正在开季度总结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刘一菲发来的消息。
点开,只有一行字:【我走了。宁宁拜托你。别找我。】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吓了一跳,沈青瓷抬头看他:“老板?”
“会议暂停。”
陈默已经冲向门口,边跑边拨刘一菲的电话。
关机。
他又拨月子中心周姐的电话。
“周姐,刘一菲在吗?”
“刘小姐?我刚回来,她不在房间。宝宝还在,床头放了张银行卡……”
“她走了多久?”
“不知道……我出去一小时,回来就这样了……”
陈默挂了电话,又拨宋嘉城的电话。
“立刻查刘一菲的行踪。她刚离开月子中心,可能去机场或者火车站。调监控,定位她手机,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到她!”
“明白!”
陈默冲出公司,一边跑一边给司机打电话:“车在楼下吗?去机场!”
司机吓一跳:“陈总,哪个机场?”
“深市!最快的航班!”
他跳上车,对司机说:“去机场,现在。”
车子冲进车流,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刘一菲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我一个人,能带好她吗?”
他想起她看着女儿时的眼神——温柔,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他想起她刚才发的那条消息:“我走了。”
她要去哪儿?
她一个人,刚剖腹产不到两周,能去哪儿?
手机震了,是宋嘉城的电话。
“老板,查到了。刘一菲买了去昆明的机票,一小时后的航班。手机定位在机场,已经关机。”
“拦住她。”
陈默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拦住她。”
“已经联系机场警方了,他们会在登机口拦人。”
陈默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深市的阳光很好,照在高楼大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刘一菲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一个人。”
他以为她懂了。
可她还是走了。
机场,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