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过半,波士顿的雪下得愈发勤了。
温婉早上推开门,门口积雪快没过脚踝,王阿姨铲好的小道又被埋得严严实实。她裹着那件被陈默强制认证的鹅绒服,
站在门廊下给叶青宁发消息:【今天实验室组会取消,dr. Kim说雪太大,居家办公。你醒了吗?】
叶青宁秒回:【醒了。夏天刚发消息,说他那边晚上十一点,还在加班。】
温婉盯着屏幕笑了两秒,然后拍了一张雪景发到群里:【波士顿分舵报告:今日积雪深度约15厘米,体感温度零下12度,王阿姨说适合炖羊肉。附图:被雪埋了的邮箱。】
顾诚第一个冒泡:【嫂子!京城今天也冷!我火锅店推出“寒冬暖心锅”,用羊蝎子熬汤底,喝完浑身冒汗!杨林说这叫“精准打击怕冷人群”!】
杨林:【顾诚,是“精准定位”。另外根据气象预报,未来三天全国大部降温,建议备料增加50%。】
陆川:【老顾,你这生意经都是杨林给的吧?】
顾诚:【怎么说话呢!这叫“智力资源共享”!杨林是我们火锅店的战略顾问,持证上岗!@杨林 顾问费年底结算!】
曹雅璇冒出来:【陆川今天模考72分,终于及格了。奖励他晚上吃火锅。】
陆川:【璇璇!能不能别每次都在群里报分数!我不要面子的吗!】
温婉笑得直不起腰,靠在门框上打字:【恭喜陆川!终于摆脱68分魔咒!】
叶青宁也从楼上下来,裹着毯子凑到温婉身边看手机,小声说:“陆川进步好快。”
“那是璇璇督促得好。”
温婉收起手机,“走吧,去厨房,王阿姨说今天炖羊肉。”
两个女孩挤在厨房里,看王阿姨利落地切萝卜、焯羊肉。
暖气片烘得屋里暖洋洋的,窗外是白茫茫一片,偶尔有铲雪车轰隆隆开过。
“婉婉。”
王阿姨一边撇浮沫一边问,“小默最近忙不忙?上次他说年底事多,让他注意身体。”
温婉顿了顿:“他……是挺忙的。这几天回消息都慢。”
“年底嘛,都这样。”
王阿姨没多想,“以前我在厂里这时候也忙,赶订单赶得脚不沾地。”
温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没说陈默这几天的消息确实少,而且回得简短。
不是那种敷衍的简短,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事压着,但又不愿说的简短。
可能真的是太忙了吧。
她咬了口烤得焦香的馒头片,把这点不安压了下去。
京城,默婉资本。
陈默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还留着苏州工厂发来的最新数据——激光雷达量产顺利,第一批订单已经交付,客户反馈良好。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手机里存着周姐今早发来的照片:刘一菲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些,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小小的一团,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只露出半张脸。
配文:【刘小姐今天能坐起来了,宝宝很乖,吃奶正常。医生说明天可以转去月子中心。】
陈默回复:【辛苦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远处cbd的楼群隐在雾霾里。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但他总觉得有点冷。
敲门声响起,沈青瓷端着杯咖啡进来:“陈默,下午三点的会,材料准备好了。”
“嗯。”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
加了块方糖,搅拌了几下,想起去年在深市的酒店房间里,刘一菲喝醉酒时通红的脸。
她说“就当没发生过”。
他以为真的可以。
手机震了,是温婉发来的消息:【陈默!今天王阿姨炖了羊肉,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照片,你看着解解馋吧。附图: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回复:【看着不错。等回来做给你吃。】
温婉秒回:【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陈默:【嗯。】
又聊了几句,温婉说要去和叶青宁看电影,结束了对话。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深市,私立月子中心。
刘一菲被推进那间套房时,第一反应是:太大了。
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公园,阳光洒进来,照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房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床,旁边是婴儿床,角落里还有一组沙发和茶几。
“刘小姐,您先休息。”
护士帮她安顿好,“宝宝在新生儿科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送过来。”
刘一菲点点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术后的疼痛还在,但比前两天轻了些。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空着的婴儿床。
再过一天,她的女儿就会躺在那里。
女儿。
她还没给女儿取名字。
陈默那天说,如果是女孩,可以叫“宁”。
安宁的宁。
刘一菲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字:宁。
刘宁。
黎安、林雪音、刘宁。
三代人。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枕头里。
门被轻轻敲响,周姐端着汤进来:“刘小姐,喝点汤,王阿姨炖的,说补气血。”
刘一菲接过碗,小口喝着。汤很鲜,有淡淡的药膳味。
“周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一个人,能带好她吗?”
周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不能?您这么能干,工作做得好,孩子肯定也能带好。再说,不是还有我们嘛。”
刘一菲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温婉和叶青宁裹成两颗球,在河边慢慢走着。
雪停了,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天特有的淡蓝色。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几个小孩在冰面上滑冰,笑声传得很远。
“青宁,”温婉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心里藏着事,能藏多久?”
叶青宁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