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歇,脚下石板骤然炸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横亘而开。
不等苏荃反应,一股巨力自下而上猛掀,将他整个人掀翻跌落!
轰嗤!
一切重归死寂。
“没劲。”
阴阳法王低声嘀咕,慢悠悠从地底浮出。
他瘦长的身影,在夜色里拉得细长,宛如一根竖立的枯骨,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
万年之期,只差一步了。
这点插曲,怎值得他挂怀?
“先关他百年,让他尝够地底滋味;再慢慢调教,总能收为己用。”
他嘴角微扬,笑得志在必得。
对苏荃这样的人物,他舍不得杀。
单论这份胆魄——独闯阴阳界,一路血战,斩尽麾下精锐,最后竟敢直闯阴阳殿,毫无惧色——
便足以证明,此人是块难得的料。
好好打磨,将来定是左膀右臂。
“嗤嗤嗤——”
想到此处,阴阳法王仰天长笑,声如夜枭,瘆人至极。
可就在此刻——
一股异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身后。
仿佛自始至终都不存在,此刻却凭空凝成,悬停于头顶。
阴阳法王浑身一僵,瞬间敛去笑意,双眼猛然睁开。
“这就开始庆功了?”
“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苏荃的身影,竟从地底缓缓升起,稳稳立在他背后。
不是像阴阳法王那样凭空旋身而出。
而是猛一蹬地,整块地面应声炸裂!
轰隆——碎石飞溅,尘烟冲天,人影破土而起!
“闪电奔雷拳!”
苏荃引动灵力,只出三分力。
双臂裹挟雷光,跃起刹那,直取阴阳法王面门!
砰!
正中!
苏荃清楚感觉到,指节狠狠砸在对方颧骨上,沉实有力。
啪嗒!
阴阳法王接连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什么?……”
他难以置信,抬手按住左颊——那里已泛起一片青红,火辣辣地疼。
这对他而言,不只是吃亏,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堂堂阴阳界主宰,竟被一个人类当面击中!
此刻,一丝血线正从他嘴角缓缓渗出,狼狈尽显。
“你……你到底怎么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荃,声音里满是惊疑。
他明明已将地缝弥合如初。
常人陷进去,只会坠入永夜般的漆黑牢笼,直至神志溃散、沦为傀儡。
可苏荃偏不按常理出牌——
没等他设局,没靠外力破障,就凭一记拳头。
一记灌注灵气、蓄势而发的拳头。
就在出口被封死的瞬间,苏荃屏息凝神,将全部劲力压向拳锋,悍然轰下!
就像刚才那样,一击碎地,破土而出!
“呵,我干嘛要告诉你?”
苏荃迎着那张淌血的脸,淡然一笑,“原来,你也会流血啊。”
“放肆!找死!”
阴阳法王气得指尖发颤,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憋屈的一刻。
但既然撕破脸,他也再不留手。
“好!好!好!今日便用最狠的手段,将你挫骨扬灰!”
他龇牙低吼,脸上伤口却已悄然愈合。
不愧是阴阳法王——恢复之速,远非常人可比。
呼——!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灰影,挟风撞来!
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寻常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苏荃却毫不迟疑,左手翻掌祭出金刚真火手迎击;
若火势受阻,右手即刻引雷,劈头盖脸轰过去!
来回数招,阴阳法王竟也渐生焦躁。
“你们这雷法……究竟是什么路数?”
“怎会如此古怪?”
他头一回见这种打法——
不像寻常奔雷拳那般靠爆发硬撼,倒像是把灵力预先压缩于掌心,似一枚随时待发的雷种。
遇险即炸,省时省力,毫无滞涩。
“不知死活!”
他怒骂一声,再度催动秘术:
脚下大地骤然旋转,砂石腾空,紧接着一股阴寒意念直刺苏荃识海——
想趁机搅乱神智,瘫痪其意志!
一旦得手,局面将彻底失控。
可苏荃岂会坐以待毙?
“想近身?休想!”
他体内灵力猛然一震,迅速调转部分力量护住左胸——那是他精血燃烧最烈之处,也是最需提防的位置。
持续耗血,本就是透支之举;
而阴阳法王却似无底深渊,法力绵绵不绝,近乎无穷无尽,实在离谱。
“再来!”
苏荃不管不顾,金刚真火手再度挥出。
既然方才那一拳已证明——他并非不可触碰的神明,而是一座能被撼动的山岳!
而且眼下,他隐隐摸到了几分门道。
关键不在强攻,而在等——
等阴阳法王自己露破绽。
所以,该请帮手了。
“红白二煞,现身!”
话音刚落,苏荃胸前倏然腾起一红一白两缕雾气,盘旋升空,猎猎作响。
雾散人现——正是红白二煞。
她们听令而至,只为助苏荃分担压力。
“嗤……还搬救兵?真是下作。”
阴阳法王冷嗤一声,满脸不屑。
他根本不在乎来了几个帮手,也不在乎她们有多强。
他只信一件事——自己的力量。
可偏偏,这样一个登峰造极的存在,竟被个少年当面打中!
光是回想,就叫他心头翻涌、五内俱焚!
这已是污点,一个必须立刻抹去的耻辱印记!
“无量圣诀!!”
他仰天长啸,周身阴煞之力轰然爆开!
霎时间,一圈圈幽暗波纹自他脚下荡漾开来,如水纹般漫过空气,直抵地面。
嘶——嘶——嘶——
苏荃率红白二煞抢攻而至,却见阴阳法王已展开新术——
仿佛整片空间都被他攥在掌中,布下一座诡谲莫测的领域。
四周地面剧烈起伏、翻卷,裂痕如蛛网蔓延。
紧接着,他右手虚握一拧——
苏荃顿觉脚下虚空扭曲,天地失衡!
“是空间禁锢!”
苏荃瞳孔一缩,心头警铃大作!
通常来说,空间类法术堪称最令人胆寒、也最凌厉霸道的手段。
可正因修炼门槛极高,天下修士中能驾驭者寥寥无几。
再者,这类法术本就门派稀少,传承更是断断续续,几近失传。
要想真正掌握其中一种,非得具备远超常人的神识强度与心念凝练度不可。
唯有当这两者淬炼到足够深厚的地步,才有可能撬动空间本身的结构。
不过,扭曲空间,并不等于操控时间,更谈不上搅乱时空——
它仅限于扰动当下这片空间内部的秩序、法则与形态,且始终受制于时间流速,无法越界牵扯时间本身。
所以阴阳法王只是指尖微抬,苏荃脚下的平整地面便骤然畸变,凹凸起伏,沟壑纵横。
光是踉跄跌撞,她已摔了不下五六回。
但这远未结束。
阴阳法王怎会轻易放过她?
“还想逃?”
“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他嘴角一扯,狞笑如刀,右手再度挥出——
刹那间,一股更为狂暴的撕裂之力扑面压来。
那威势之盛,连苏荃都一时失措,竟不知从何招架。
“该死,这么躲下去绝非良策!”
苏荃眉峰紧锁,心念急转。
按理说,阴阳法王虽手段诡谲,却不可能毫无破绽。
只要抓住那一线缝隙,局势便有翻盘之机。
眼下,正是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全看她能否抢在崩溃前破局。
的确,此人所修之法极为罕见。
此前,苏荃从未遭遇过这般对手。
若想反制,唯有先摸清其出手节奏与施术规律。
比如眼下这轮空间崩解——
绝不能在同一处久留半分!
她当即踏起七星步,身形如电,在方寸之间反复腾挪、闪转腾移,令位置瞬息万变。
唯有如此,才能让阴阳法王难以锁定她的落点,避开空间骤然塌陷的杀机。
轰嗤!
念头刚落,她方才掠过的地面猛然炸开!
整片石板碎作齑粉,扭曲翻卷;
两侧高墙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断口平滑如镜;
就连承重的粗大梁柱,也被硬生生绞成螺旋状,歪斜断裂。
“太狠了……”
苏荃瞳孔一缩,旋即拧身疾退,险之又险地避过后续几道撕裂波。
所谓“无量圣诀”,说白了就是空间崩解之术。
它隐匿无声,肉眼难察,只在施术者意念所指之处骤然爆发。
而阴阳法王的目光,便如同出膛的枪焰——所视之处,空间即刻崩坏。
无论材质多硬、防御多厚,一旦落入其视线范围,顷刻便会扭曲、撕裂、瓦解。
这是一记近乎无解的绝杀。
苏荃只能靠速度硬扛,不停奔走,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一击。
可这样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必须尽快寻得破局之钥。
“二煞,替我拖住他片刻!”
她头也不回,朝身后疾驰而来的红白二煞喝道。
单凭自己,已难撑太久。
不如放手一搏——她们乃纯阴魂体,无质无形,空间崩解对她们毫无影响!
若真能争得喘息之机,便是转机所在。
红白二煞一点头,身影倏然下沉,直扑阴阳法王身侧。
与此同时,空间崩解的裂痕已蔓延至苏荃足下。
她眼见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左右地面同时塌陷、内凹,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糟了!”
心头警铃乍响。
还没来得及跃起,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失衡,直坠而下!
右腿被一道突兀凸起的空间褶皱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这可是致命危机!
此刻正被追杀,怎能被困于此?
咔嚓!咔嚓!
崩裂之声接连炸响,裂纹已攀至她小腿外侧,离身体不过一拳之距。
难道真要在此止步?
绝不可能!
她拼杀至今,闯过多少险关,熬过多少死局,岂会栽在这等困局里!
“哈——!”
她猛吸一口气,全身筋络绷紧如弓,双拳狠狠砸向脚下地面。
震击之下,砖石确然迸出蛛网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