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陆离回答:“顺道看看。”
这理由听起来敷衍,但高锋也没法反驳。
这些“非常之人”的行事逻辑,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更关心实质问题:“那……道长可有什么发现?那‘东西’,找到了吗?”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直接说出“鬼”字。老话说,念的多了,就真会碰到。
“没找到。”陆离摇头:“她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了?”高锋眉头紧锁,他还是难以理解:“那东西……还能‘走’?”
旁边的小陈听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高锋身边靠了靠。
鬼不都是被困在死地的吗?还能到处跑的?
“我和谢香主既然来了。”陆离的声音带着笃定:“她跑不了。”
谢征在一旁闻言,心里暗自苦笑:‘有我没我都行,陆道长,这有我什么事儿啊……’
他清楚自己那点祖师爷越传越少的手段,在这种能“跑”的鬼物面前,跟瞎子摸象差不多。
真正有把握说“跑不了”的,只有身边这位灰眼道士。
高锋看着陆离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想起刚才警徽那诡异的一热一冷,心中信了大半。
这类存在,恐怕真有其特殊追踪或制约的手段。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那……需要我们警方做些什么吗?比如,协助疏散更远处的群众,或者提供一些信息支持?”
他的态度很明确:在不涉及核心“非常”领域、不干扰对方行动的前提下,愿意提供常规层面的协助。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作思索,然后右手在袖中轻轻一翻。
一枚散发着鬼气的铜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铜钱一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一股无形的阴寒弥漫开来。
高锋、小陈乃至谢征,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凉意爬了上来。
陆离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捏着铜钱,置于掌心,低声自语:
“那游荡的鬼神,和这里离开的赵姓人等,可有纠葛牵连?”
话音落下,他拇指一弹。
“嗡——”
那枚鬼气铜钱被弹起,在空中翻滚旋转,隐隐有听不真切的低语从中渗出,扰得在场的普通人心神不宁。
“啪。”
铜钱落下,稳稳掉回陆离平伸的左手掌心。
铜钱朝上的那一面……是正面。
“有牵连。”他收起铜钱,那股弥漫的阴寒感随之消散不少:“那东西,如今不在屯里,而在……那些离开的人身上。”
高锋脸色一变:“附身?”
“不一定完全是附身,但必然有所纠缠,或通过某种方式,跟着他们离开了。”陆离给出了更具体的判断:“或许,正是其中某人带走了她,或许,是她自己选择了跟随。”
谢征恍然大悟:“难怪我用童子寻踪,指向散乱,时而在水,时而在岸,原来目标本身已经移动,而且分散了!”
小陈已经听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全是“鬼跟着人跑了”的恐怖画面,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怎么办?那些人都跑到镇上、县里去了……”
陆离转向高锋,直接提出了要求:“既然高警官愿意协助,那便请将今日从赵家屯离开、尤其是最早目击异状、或者感觉自身有异的村民,尽可能都请回这里。
地点集中,才好一并解决,分散在各地,找起来麻烦。也省得我和谢香主——一个个找过去。”
高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尽快联系上他们,安排他们返回。需要多少人?所有离开的都要回来吗?”
“越多越好。尤其是有过直接接触、或者近期感觉身体莫名发冷、嗜睡、做怪梦的。”陆离补充道:“告诉他们,回来解决问题,方可心安。”
“好。”高锋雷厉风行,不再多问细节。
他知道,这类事件,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他们的角色就是做好辅助和外围保障,防止事态扩大影响秩序。
“我们这就回去协调。谢香主,陆道长,此地就暂时拜托二位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他报出了一串号码。
陆离颔首,表示记下。
高锋不再耽搁,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小陈:“走了,回局里。”
两人转身,快步朝停在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面那片阴湿的池塘和那两个身影隔绝开来,小陈才像是终于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发动汽车,掉头驶上村道,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池塘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后怕:“高队……咱们、咱们真的要照他说的做?
把人都叫回来?这……这听起来太玄乎了,万一……”
“没有万一。”高锋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正拿着手机,翻找着通讯录:“小陈,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遇到这样的人,不用你去理解,不用你去判断真假。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在对付这些‘东西’上,他们才是专家。而我们,负责相信专家,并确保专家的‘工作’不会干扰到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可是……”小陈还是无法理解:“万一他们是骗子呢?装神弄鬼骗钱的那种?”
高锋嘴角扯了一下,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个年轻的部下,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在这种事上骗人骗钱的……基本都活不长,或者,早就因为各种‘意外’,缺胳膊少腿,没法再骗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小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往下问。
高锋已经找到了要找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文局,我是高锋。”高锋的声音严肃:“我现在在赵家屯,刚出警处理那个‘闹鬼’的警情。现场……遇到了‘非常之人’。”
电话那头,警察局文局长沉默了片刻,声音才传来,同样沉稳:“确认吗?什么路数?”
“确认。一位道士,姓陆,很年轻,但……深不可测。合和庙的谢征谢香主陪同,对他极为敬畏。”高锋简要汇报:“那位陆道长判断,作祟的东西可能已经跟着逃离的村民离开了屯子。
他要求我们将相关村民召回赵家屯集中处理。”
文局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权衡。
“他有把握解决问题吗?不会再出更大乱子?”文局问到了关键。
“他的原话是,‘跑不了’。”高锋复述了陆离的话:“我觉得,可以相信。至少,比让那东西继续跟着不知情的村民,在外面乱跑要稳妥。”
“……好。”文局做出了决定:“按他说的做。你负责联系协调赵家屯的村民,注意方式方法,做好解释和安抚工作,必要的话,可以请街道和村委干部协助。
我会跟那边打招呼,记住,全程跟进,确保过程可控,事后报告。”
“明白!”
“还有,”文局长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小高,跟这种人打交道,多看,少问,更不要试图去‘探究’或‘干涉’他们的手段。
做好我们该做的‘善后’工作就行,这是规矩。”
“是,我明白。”高锋郑重回答。
挂了电话,高锋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一边通过内部系统查询赵家屯户籍信息和可能的联系方式,一边开始构思如何与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沟通。
警车驶离了赵家屯的范围,池塘边,只剩下陆离和谢征。
谢征看着远去的警车尾灯,有些不确定地问:“陆道长,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嗯。”陆离望向屯子入口的方向:“守株待兔。等那些人回来,也等……跟着他们的东西回来。”
“那女鬼,此刻应该就依附在他们其中一些人身上。或许藏得很深,或许只是悄悄跟着。等人齐了,在这‘事发起源’之地,她总会……露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