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九拱手作礼：“在下茅山弟子林小九，听闻此山近来不太平，特来查看。”
“茅山……”老者金黄的眉毛动了动，
“难怪。老朽黄眉，在此山修行三百余年。若诸位是为山中异事而来，老朽倒可相告——但只怕诸位管不了这事。”
林天目光微沉：“你说说看。”
黄眉用桃木杖轻点地面，周围雾气忽然朝两侧散开，露出一条蜿蜒小径。
“此处非说话之地，请诸位随我来。”
他转身朝雾中走去，步态看似缓慢，却转眼已在数丈之外。
林小九与林天对视一眼，率众跟上。
小径尽头是一处天然石洞，洞口垂着藤蔓，洞内颇为宽敞，石桌石凳俱全，竟还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黄眉引众人入内，自角落水缸中舀水煮茶。
“山中精怪，老朽大多相识。”
黄眉将煮沸的山泉水倒入陶壶，茶香混着水汽在洞中弥散。
“但自三年前起，山里来了个‘外来者’。”
谢小胖忍不住问：“什么外来者？”
黄眉抬眼看了看他，金黄色的眉毛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奇异。
“不知是何物。只知它占据了山顶古观，自称‘雾隐真君’。自那之后，山中精怪陆续失踪，最初是些道行浅的小妖，后来连修行百年的也未能幸免。”
林小九沉吟道：“生死簿上不见魂魄，是被拘了，还是......”
“被‘吃’了。”黄眉声音发冷。
“老朽曾暗中探查，那东西以妖灵为食，吞其修为，噬其精魄。被它吃掉的，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洞中一时寂静无声。
千诗雅忽然开口：“前辈既知此事，为何不走？”
黄眉苦笑一声，金黄眉毛微微颤动：“走？老朽根在此山，能走到哪里去？况且......”
他顿了顿，神情悲戚：“山中尚有不少未开灵智的小辈，老朽若走了，它们必成那东西的腹中餐。”
王二狗握紧桃木剑：“那咱们就联手除了它！”
黄眉却摇头：“除不掉。老朽曾联合山中几位道友试图攻上古观，结果......”
说着，他掀开左袖，手臂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去时五位，回时只剩老朽与灰娘子。灰娘子也重伤遁走，如今更是不知所踪。”
林天忽然开口：“带我们去古观。”
黄眉手中茶碗一晃，几滴热水溅在石桌上：“不可！那东西道行深不可测，且擅幻术，入其领域者，十死无生！”
“所以我们才要来。”林小九站起身，目光平静。
“若任其坐大，只怕不出三年，这方圆百里将成死地。到时死的就不只是精怪了。”
黄眉盯着他看了许久，金黄眉毛下那双眼睛精光闪烁。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老朽带你们到观外，至于进不进去......你们自行决断吧！”
他起身走到洞壁前，伸手在某处按了三下，石壁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不见底，寒气扑面。
黄眉取下一盏石壁上的油灯。
“这是山中暗径，可直通山顶附近。那东西耳目众多，走明路必被发现。”
林小九五人随他步入暗道。
阶梯蜿蜒向下又转而向上，显然贯穿山腹。壁上时有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透出微光。
黄眉吹熄油灯，示意众人噤声。
出口被藤蔓遮蔽，透过缝隙可见外面是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上方百丈处，一座道观矗立在悬崖边。观墙斑驳，瓦碎檐残，本该是清修之地，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灰雾中。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兽状，隐约有凄厉哀嚎从中传出。
“就是那儿。”黄眉压低声音，金黄眉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颤。
“那灰雾是它炼化的妖魂，既为护卫，亦是耳目。一旦靠近，必被察觉。”
林天盯着那道观，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
“里面不止一个。”
“什么？”黄眉骇然惊呼。
林天沉声回答：“观中有七道不同的气息，最强的居中，其余六道分居六方，构成一个阵法。”
林小九从怀中取出罗盘，指针刚一定位便疯狂旋转。
“六合锁魂阵......它在炼化吞噬的妖灵，借阵法之力融合吸收。”
“难怪要抓那么多精怪。”王二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诗雅忽然轻“咦”一声，指向道观侧面。
只见灰雾边缘，隐约可见数道身影跪伏在地，对着道观方向不断叩拜。
那些身影似人非人，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黄眉声音发苦：“是、是被控制的妖物，灵智已失，沦为傀儡。”
谢小胖握紧铜钱剑：“那我们现在......”
话未说完，道观中忽然传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不似人，不似兽，尖锐刺耳，直透神魂。
跪拜的妖傀同时仰头，发出参差不齐的嘶吼。灰雾骤然翻涌，如潮水般朝山坳方向涌来！
黄眉脸色大变：“不好，被发现了！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灰雾速度极快，转眼已至山坳边缘。
雾中伸出无数枯手般的触须，朝众人抓来。
林天一步踏前，右手虚按，前方空气骤然凝固，触须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带他们从另一条路走。”林天头也不回地对黄眉道。
林小九却按住他肩膀：“一起走。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黄眉已开启另一处暗门：“这边！”
众人冲入暗道，身后灰雾疯狂冲击屏障，林天最后一个退入，在暗门关闭前一掌拍在石壁上。
整条暗道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暗道另一端出口在一处瀑布后方。水帘遮蔽了洞口，也隔绝了外界探查。
黄眉瘫坐在地，金黄眉毛黯淡无光。
“它比三年前更强了......那灰雾已能离观百丈，再这样下去，整座山都会落入其掌控。”
林小九透过水帘望向远处道观，眼中闪过思索。
“六合锁魂阵需在子时阴气最盛时运转，那时也是阵法最脆弱的时候——六道分魂需归位主魂，方能维持阵法不破。”
林天看他：“你想子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