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沉吟片刻,缓缓道:“正因京城里镇住了,那人才沉不住气,要到别处动手。他这般大张旗鼓,倒像是——故意要把咱们,引出来。”
“把咱们引出来?”玄真一愣,“师兄是说,那人知道咱们会来平州城,便在这里布了局,等着咱们?”
玄机没有立刻接话。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深的光:
“是与不是,走着瞧便知。天色不早了,师弟,咱们快些赶路,先回观里,将今日之事,禀明观主。”
“好。”
二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沿着官道,向南疾行。又行出四十余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两旁,是一片浓密的小树林。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林子里,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就在二人将要行至那片小树林的当口——
“唳——!”
一声凄厉的鹰唳,忽然划破长空。
那声音尖锐、突兀,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一只灰褐色的鹞鹰,自那林子上空,盘旋而过,发出一声长啸,又一头扎进了远处沉沉的夜色里。
玄机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抬头,望着那只没入夜色的鹞鹰,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师弟,”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小心。”
“师兄?”玄真一愣。
“这片林子,太静了。”玄机缓缓道,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黑沉沉的小树林,“静得——不像话。”
玄真闻言,心头也是莫名地一紧。他顺着玄机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林子里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动静,可越是这般死寂,便越是让人觉得,那黑暗深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师兄是说,有人在这林子里,等着咱们?”玄真压低声音问。
“但愿是贫道多虑了。”玄机缓缓道,“只是方才那只鹰,来得有些蹊跷。深山里的鹞鹰,最是怕人,怎会好端端地,盘旋在人头顶,还叫得那般凄厉?”
他顿了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在替什么人,报信一般。”
“那咱们……”玄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绕路走?”
“来不及了。”玄机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里,“既然有人等在这儿,那咱们,便走过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不要命的敢伏击我们。”
他话音未落——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快如闪电,直取玄机心口!
玄机身躯猛地一沉,那支弩箭,“嗤”的一声,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钉在他身后的官道泥土上,箭尾兀自嗡嗡颤鸣!
“嗖!嗖!嗖!”
紧接着,弩箭声连成一片。那黑沉沉的小树林里,不知何时,已伏满了人影。十几支弩箭,攒射如雨,铺天盖地,朝着玄真、玄机二人,兜头罩来!
玄机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了鞘,“叮叮叮”几声脆响,将射向自己的几支弩箭,尽数格飞。
而玄真那边,反应也是极快。他矮身一闪,躲过当先几箭,随即拔剑在手,“叮”的一声,格开一支直奔面门的弩箭。
就在这一轮箭雨的掩护下——
“呼!”
一道人影,自那小树林里,电射而出。
那人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柄血红色的弯刀,刀光霍霍,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一刀,便朝着玄机的头顶,劈了下去!
“血刀门的人!”玄机瞳孔骤缩,手中长剑一封,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玄机只觉一股巨力,自那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两步。
那持刀之人,却并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势一变,连环劈出,刀刀奔着要害,竟是决计要将玄机,当场斩杀!
玄机且战且退,心中已是雪亮。他一边格挡着那柄血刀的凌厉刀势,一边沉声喝道:
“血刀门的大长老,周万成——你这条‘残刀’,也舍得为平州城这一桩事,亲自出马?”
那持血刀的汉子,正是血刀门大长老周万成。他听玄机一口叫破自己的名号,也不意外,反倒冷笑一声:
“了尘真人调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有点眼力。只可惜,你就算认出我,今晚,也难逃一死。”
“就凭你一个‘残刀’?”玄机冷哼一声,长剑猛地一振,“铛”的一声,硬生生将那血刀荡开,“只怕还留不下贫道!”
“我一个人,自然是留不下你。”周万成狞笑一声,“可今晚,老夫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话音未落——
“呼!呼!”
又是两道人影,自那小树林里,电射而出。
其中一人,是个干瘦如柴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柄窄刃短刀,身法鬼魅,落地无声,正是血刀门二长老秦百川,江湖上人称“毒蜂”;
另一人,却是个赤手空拳的秃顶老者,一双铁掌,干枯如爪,指尖泛着一层青黑之色,正是血刀门三长老“铁手”孙铁山。
“一个残刀,一个毒蜂,一个铁手——血刀门三大长老,竟全数到齐了。”
玄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看来,你们这是铁了心,要把贫道师兄弟二人,留在这平州城外了。”
“留不留得下,打过才知道。”孙铁山阴恻恻地一笑,那双铁掌,猛地一翻,“老道,接招!”
话音未落,孙铁山身形一晃,急速来到玄机面前。那双铁掌,带着一股腥风,一前一后,朝着玄机的胸口、面门,拍了过去!
玄机长剑一横,“铛”的一声,架住当先一掌。可孙铁山那铁掌之上,竟似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粘劲,长剑与之一触,玄机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竟险些脱手!
“好厉害的铁砂掌!”玄机心头一凛,连退两步,长剑连挥,逼开孙铁山,又反手一剑,荡开秦百川自侧后方递来的那柄窄刃短刀。
一时间,玄机以一敌三,剑光霍霍,与那残刀、毒蜂、铁手三人,战作一团。
他那一手剑法,使得又快又狠,可那三名血刀门长老,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个刀势如虹,一个身法鬼魅,一个铁掌开碑,三人联手,层层紧逼,竟将玄机死死地,困在当中。
而就在这时——
“呼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