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那长老缓缓直起身,指着另一具尸首,“你看这一具,咽喉上一道极浅极细的刀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这也是白鹤派‘鹤啄’的收刀手法!
还有这一具、这一具……三十余具尸首,伤口竟清一色,全是白鹤派的路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青龙帮帮众,脸色,都是“唰”地一下,变了。
那香主几步奔到雷振海的尸首前,蹲下身,伸手在那胸口的血洞上比了比,又猛地缩回手,脸色铁青得能拧出水来:
“雷堂主,是被人一刀贯心的。那刀,从正面进去,从背后透出,正正中心窝——这分明是白鹤派长老一级的高手,才使得出的鹤啄杀法!”
他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抖了起来:“白鹤派……白鹤派这是下了死手啊!”
“白鹤派杀了我们一整个分堂的人!”
“三十多条人命啊!白鹤派这是要灭了我们青龙帮的根啊!”
“报仇!给堂主报仇!”
一时间,青龙帮平州分堂外,群情激愤,刀剑出鞘之声,响成一片。几名香主红着眼,嘶吼着,便要往白鹤派设在平州城的分堂,杀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着又要血流成河的当口——
“住手!”
一声断喝,从街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两名道士,正从街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那两名道士,一个面色清瘦、眉目和善,一个身形魁梧、方脸阔额,正是云虚观的玄真、玄机二人。
他们走到那处分堂前,看着那满地的尸首,眉头,都是齐齐地一皱。
玄真缓缓上前,蹲下身,也不嫌那血污,一具一具地,验看起那些尸首来。他看得极仔细,有时凑近了,几乎要把脸贴到那伤口上,有时又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尸首倒地的方位。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贫道云虚观,玄真。这位,是贫道师兄,玄机真人。”
“云虚观的道长?”为首那名青龙帮的香主,闻言,一抱拳,“道长来得正好!
白鹤派的人,一夜之间,杀了我青龙帮一整个分堂!这血海深仇,咱们青龙帮,岂能罢休!”
玄真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又验看了几具尸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思量:
“这些尸首的伤口,贫道都看过了。确实,都是白鹤派‘鹤啄’的路数。”
“那就没错了!”那香主恨声道,“白鹤派,好狠毒的心!”
玄真却缓缓摇了摇头:“且慢。贫道有一事,想问一问诸位。”
“道长请说。”
“这平州城,白鹤派与青龙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两家,可有旧怨?”玄真缓缓道,“若没有旧怨,白鹤派何至于,一夜之间,杀光你们一整个分堂?”
“这……”那香主一愣,随即恨声道,“可这伤口,分明就是白鹤派的路数!莫非还有第二家,能使出这般手段不成?”
“有。”玄真忽然道。
那香主一呆:“道长说什么?”
“贫道方才验看尸首时,发现一件蹊跷事。”
玄真缓缓道,“这些尸首的伤口,虽都是白鹤派的路数,可那刀口的深浅、角度,却几乎一模一样,齐整得,像是照着模子刻出来的。
贫道虽不曾与白鹤派的长老交过手,却也听说,白鹤派的鹤啄杀法,讲究的是‘因势利导、因人而异’,对高个子,刀口自下而上;
对矮个子,刀口自上而下;对身法灵活的,刀口便偏几分。
可这满地的尸首,高矮不一、体格各异,刀口却清一色,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深浅。
这手法看着是白鹤派的手法,但就算白鹤派的掌门亲自动手也不能能做到这个地位,所以这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那香主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玄机一直负着手,没有开口。此刻,他才缓缓上前两步,声音低沉地,接了一句:
“这位道友,贫道且再问你一句——前几日,京城里,你们四家门派的头面人物,一夜之间,接连横死,死法也是各不相同。
可到最后,又查明是谁做的了吗?”
那香主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玄机继续道:“依贫道看来,这满地的尸首,伤口清一色,全是白鹤派的路数,这做得,未免太干净了些。
若是当真血海深仇,白鹤派的人,总该有些慌乱、有些纰漏;可这些伤口,刀刀致命,分毫不差,干净得,像是照着模子刻出来的。
贫道斗胆说一句——这桩案子,怕是另有蹊跷。说不定,是有人学了白鹤派的手法,故意栽赃陷害,就为了让你们两家,再斗起来。”
那香主闻言,脸色,一时阴晴不定。他望着那满地的尸首,又望着那两名道士,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玄真上前一步,缓缓道:“这位道友,白鹤派这一笔血债,贫道不敢断言与白鹤派无关。可此事,实在蹊跷,贫道与师兄,会彻查到底,给青龙帮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在真凶查明之前,还请青龙帮上下,暂且忍耐,莫要急着去寻白鹤派的晦气。
若真是有人栽赃,你们两家的火并,岂不是正中了那黑手的下怀?”
那香主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咬牙道:“既如此,那便依道长所言。青龙帮上下,暂且忍耐。可这笔血债,若真的是白鹤派做的,我发誓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玄真点了点头,“贫道既应了此事,便定会给青龙帮一个交代。”
他说完,又与那香主交代了几句,嘱咐他们先将尸首收殓、莫要声张,这才与玄机一道,辞别众人,出了平州城。
出了平州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玄真、玄机二人,沿着城南那条官道,朝着云虚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玄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行出了十余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思量:
“师弟,你看方才那满地的尸首,如何?”
玄真想了想,道:“那伤口,确实都是白鹤派的路数,做得又干净又齐整,不像是仓促间的仇杀。依我看,八成,是有人栽赃。”
“不错。”玄机缓缓点了点头,“这桩案子,跟京城里那几桩命案,是一个路子——都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要挑动四家门派互相残杀。”
“可这人,究竟是谁?”玄真皱眉,“京城里,咱们已经把场面镇住了。他怎么又跑到平州城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