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惊天异变与地底古老意志的粗暴镇压,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过,留下死寂与更深的寒意。竹屋内,惊魂未定的众人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残留的能量波动,以及劫后余生的压抑喘息。
林默在云漓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胸口血气翻腾,刚才强行干扰共鸣和最后被那浩瀚意志“拂过”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但他顾不得调息,目光死死盯着谷口方向。那里,翻滚的雾瘴已重新变得“平静”,只是那缓慢流动的姿态,比之前更多了一种凝固般的沉重感,颜色也似乎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灰。
“它……走了吗?外面那个……”一名寨民牙齿打颤,小声问道。
“没有。”蓝彩儿虚弱但肯定地回答。她盘坐在地,服下丹药后脸色稍缓,斑斓的眼眸中残留着惊悸,却努力维持着观察和分析的清明,“那股完整的钥匙气息还在,只是被谷内的‘地主’意志强行隔绝在外,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共振冲击。但它就像守在门外的猛兽,没有离开,只是暂时被一扇更厚的门挡住了。”
云漓也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地底下那位……好像也彻底安静了?”她的感知蔓延开,之前那不断咆哮、试图挣脱的“囚徒”意念,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再无半点声息。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被刚才那股意志一起镇压下去了?”林默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他体内的钥匙碎片也重新恢复了微弱的、稳定的悸动,不再受外界强烈牵引。
“很有可能。”蓝彩儿思索着,“雾隐谷的‘地主’意志,似乎非常排斥任何试图改变或覆盖此地原有规则的行为,无论是外来的完整钥匙,还是内部被封印者的躁动。它刚才出手,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维稳’,维持此地的封禁状态不被破坏。我们……只是恰好也在其中,没被顺手碾碎已经是万幸。”
这个分析让众人背脊发凉。他们就像站在两头巨兽争斗的缝隙中,随时可能被无意中踩死。
“现在怎么办?”云漓看向林默,他是这个小团队默认的核心,“谷口出不去,外面有强敌环伺,里面也不安全。那条天然缝隙……”她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那条路希望渺茫且已被侵蚀力量注意到。
林默沉默着。他走到竹屋门口,望着外面死寂的山谷。寒潭水色幽暗,潭边草木蔫萎。那些发光植物散发出的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不少,让整个谷底更显阴森。
“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调整。”他缓缓开口,“第一,确认蓝姑娘体内侵蚀是否真的被清除,她能否恢复一定战力。第二,抓紧时间恢复我们自身状态,尤其是你,蓝姑娘,你需要尽快稳定下来。第三,继续研究石门和那张残片,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无论是关于开启石门,还是关于外面那把‘完整钥匙’的信息。第四……”他顿了顿,“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谷口被破,或者地底发生巨变,我们要有紧急应对和撤离的方案,哪怕那条缝隙再危险。”
他的思路清晰,考虑到了各个方面。蓝彩儿闻言,立刻再次内视己身。心脉附近那股顽固的阴寒侵蚀主体确实已被拔除,只余下一些稀薄的、无根之萍般的残留气息,正在被她自身缓慢炼化驱散。血脉本源虽然受损,但纯净度恢复,灵蛊谷的功法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她点了点头:“侵蚀基本清除,联系切断。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恢复部分力量。”
这是个好消息。一个恢复战力的蓝彩儿,无论是她的蛊术知识还是实战能力,都是宝贵的助力。
接下来的两日(根据植物光芒周期和身体状态判断),雾隐谷陷入了诡异的平静。谷口雾瘴厚重如铁壁,再无波澜。地底一片死寂,连寻常的阴风呜咽都消失了。寒潭水面平滑如镜,幽暗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只有山谷本身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死寂感,变得比以前更加浓郁、更加……具有压迫性。
林默抓紧时间调息,炼化体内残存的温和能量,同时继续加深与“冰蚕钥纹”的沟通。经历了之前的几次危机和最后的“地主”意志冲击,他感觉纹章与自身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对其中那股契约与秩序之力的理解也多了几分模糊的感悟。他尝试着将这股力量更加精微地运转,修复身体的暗伤,效果比单纯靠玄阳真炎残余要好。
云漓一边护法警戒,一边与蓝彩儿一起研究那张皮制残片和石门上的符文。蓝彩儿状态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她对蛊术和古老知识的掌握确实精深,在云漓的协助下,两人又从那残片上破译出一些零星信息,大多是些关于“门隙稳定”、“血脉锚定”、“契约代价”等晦涩内容,虽然零碎,但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上古封印的运作原理和潜在弱点。
这日,蓝彩儿正在竹屋内,对照着残片和她在石门前临摹的符文草图,尝试勾勒一个复杂的小型阵图,试图模拟某种能量回路。林默则在一旁闭目调息,指尖纹章光芒温润。
突然,一直安静躺在蓝彩儿身边布袋里的蛊棺,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如同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但林默、蓝彩儿和云漓几乎同时察觉,瞬间将目光投了过去!
蛊棺又震动了一下,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点。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稳定的……冰冷意念,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缓缓从蛊棺中流淌而出。
这意念不再仅仅是痛苦和守护的执念,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意识”感?仿佛沉睡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一丝要苏醒的迹象!
“冷姑娘?!”林默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蛊棺旁,心脏狂跳。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纹章气息,带着询问和安抚的意念,轻轻探向蛊棺。
那股冰冷的意念立刻有了回应,如同迷路的孩子抓住了熟悉的手,带着一丝依恋和茫然,轻轻缠绕上林默的纹章气息。虽然依旧微弱,虽然充满了疲惫和长时间沉沦后的混沌,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冷清秋!她的核心意识,似乎正在从“冥河之息”的侵蚀和碧玉天蚕本源的自我保护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蓝彩儿也惊喜交加,连忙凑过来,斑斓眼眸仔细感应着蛊棺内的气息变化:“没错!是清醒的迹象!碧玉天蚕的本源守护被激活到了后期,开始反哺和唤醒宿主意识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这绝对是好兆头!林默,继续用你的纹章力量温和地滋养和引导她,这对她的恢复大有好处!”
云漓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无疑是连日阴霾中最大的好消息。
林默按捺住激动,更加小心地将纹章那温和的契约与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蛊棺,包裹着冷清秋那缕逐渐苏醒的意识,温暖她,安抚她,为她提供着最纯净的、同源的力量支持。
他能“感觉”到,冷清秋的意识如同风中烛火,摇摇欲坠,却顽强地吸收着他的力量,一点点变得凝实、清晰。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痛苦的情绪随之传来,大多是黑暗、冰冷、束缚的感觉,但核心处那点冰蓝的守护之光,却越来越明亮。
然而,就在林默和蓝彩儿全神贯注于冷清秋的苏醒迹象,云漓也放松了一丝警惕,为这好消息感到欣慰时——
竹屋角落的阴影里,一块之前从未有人注意到的、与地面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块,表面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完全透明、若非在特定角度折射出极其微弱光泽则根本无法察觉的“丝线”,悄无声息地从石块底部延伸而出,贴着地面,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蜿蜒、迅速地朝着林默的脚踝游去!
这“丝线”没有任何气息泄露,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扰动都微乎其微!
它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散落的杂物和众人的视线,眼看就要触及林默的裤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看似放松的云漓,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她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紫色灵力细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条几乎透明的“丝线”!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条透明的“丝线”应声而断!前半截如同受惊的蚯蚓般剧烈扭曲、蜷缩,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后半截则闪电般缩回了那块扁平石块底部,石块表面的波动瞬间消失,重新变得与普通石头无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林默和蓝彩儿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危机已然被云漓化解!
“什么东西?!”林默猛地转头,看向云漓攻击的方向和那块不起眼的石头,眼中寒芒四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袭击!
蓝彩儿也脸色骤变,斑斓眼眸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又惊又怒:“‘无影傀线’?!这是……这是极高明的傀儡蛊术!能将蛊虫炼化成几乎无形无质的丝线,用于刺探、窃听甚至……种下傀儡烙印!这东西什么时候进来的?!”
云漓缓缓走到那块石头旁,用脚尖将它踢翻过来。石头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肉眼难辨的、形似扭曲虫豸的符号,此刻正迅速黯淡、消失。
“不是刚进来的。”云漓声音冰冷,“这石头一直在,只是被极高明的手段伪装成了普通石块。刚才……或许是冷姑娘苏醒的波动,或者是我们研究残片和符文的某些气息,激活了它。”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雾隐谷,果然处处陷阱,连这看似是他们根据地的竹屋,都早已被埋下了不知来自何方的“眼睛”和“耳朵”!是那“囚徒”的手段?还是……外面那完整钥匙持有者的布置?抑或是雾隐谷本身规则的一部分?
信任危机虽然因共同经历和冷清秋的苏醒迹象而稍有缓和,但外部的威胁和内部的隐患,却以更加诡异和隐秘的方式显现出来。
冷清秋的苏醒带来了希望,但这“无影傀线”的出现,却如同一盆冰水,提醒着他们,真正的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