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猛地停下脚步，她怔怔地瞪着方墨，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她指指自己的脸，眼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们那样的大人物，收我这样的人当干女儿？”
这反应看得方墨忍俊不禁，她停下脚步，抬手将方媛的眼皮往下压了压，嗔道：“怎么，你觉得你自己不配？”
方媛连连摇头：“你觉得我配？”
仰头望着高自己一大截的媛媛，方墨捧起她那张圆圆的脸蛋像是肉面团一般搓了搓，笑道：
“当然配了，我们家媛媛成绩那么好，要是连给他们当干女儿都不配，那我这个亲女儿就更配不上他们了……”
顿了顿，她自揭其短：“我前两天做了一套高考模拟题，四百分都没有……”
方媛撇撇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也就成绩说的过去……”
说着，她挣开方墨的手，嘟囔道：“你除了学历不如我，哪里不比我强？这世上只有配不上你的父母，可没有你配不上的爹妈。”
妹妹这不着痕迹的彩虹屁夸得方墨忍俊不禁。
“就你会说好听的……”轻轻在媛媛腰间拍了一下，方墨挽起她的手，重新迈开脚步，“别扯有的没的了，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那当然！”方媛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乐呵呵地说道，“给他们那样的大人物当闺女，这么好的事儿，我有啥不愿意的？”
说着，方媛从将手从方墨臂弯中挣脱出来，她揽住后者的肩膀将其拥入怀中，将脸贴在在后者的脑袋边蹭了蹭，兴高采烈地说道：
“嘿嘿，真好，沾你的光，这下我也算是半拉千金大小姐啦！”
前面一位端着盘子走来的服务员看到姐妹俩，立即退到一旁让开通道，他悄悄打量着方墨的脸，听到方媛这句，旋即疑惑地朝她看了过去。
将服务员那头顶若有若无的问号看在眼里，方墨心里好笑，加之脸颊被媛媛耳畔的鬓发扫过痒痒的，她无奈地横肘顶了后者两下，让其不要再闹。
“对了，”她装出不经意间想到的样子，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到时候也请一下杜菁菁，毕竟她是你亲生妈妈，照理说也该让她知道……”
说罢，方墨便小心翼翼用余光关注着方媛的脸色。
方墨瞥见妹妹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也感受到妹妹脚步的短暂一顿，但都只是一瞬。
妹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方墨只当这丫头在想怎么拒绝自己，于是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着主动递台阶：“我也就是突然想到的，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她，不叫她也没什么，都看你。”
然而方媛咬咬牙，给出了一个让方墨惊讶的回答。
“叫，当然叫了！”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有些怪里怪气，听起来像是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反派角色。
方墨地望着媛媛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她是真的同意了，还是在说反话。
见方墨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方媛发出一声快意的冷笑，抬起下巴得意地说道：“她当年丢掉我，我今天就要让她看看，我配的上更好的父母。”
说着，她冲着方墨眨眨眼，补充了一句“干的”。
花了一秒，方墨恍然大悟，明白了媛媛同意的原因，旋即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搞半天是为了刺激一下杜菁菁啊。
媛媛这么一说，倒让方墨又有些迟疑不定起来。
她其实是想试着制造机会，让媛媛跟她亲生母亲接触接触，倒是没往杜菁菁会不会受刺激这个方向想。
要是杜菁菁真当面看到自己生的孩子，管别人叫爸妈，确实可能很不是滋味。
这么想，倒是自己这个想法不成熟了，要不还是别叫杜菁菁了？
可瞅着媛媛的侧脸，方墨突然一愣，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媛媛愿意叫杜菁菁，是为了刺激对方？
如果媛媛真那么讨厌杜菁菁、讨厌到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看到她就烦，干嘛还要专门把她叫过去，刺激她呢？
说白了，媛媛心里其实也是在乎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乎自己当初被抛弃的吧……
如果是这样，把杜菁菁叫上，似乎又有必要了。
大不了到时候，隐晦地提醒一下她。
虽说媛媛无论认不认杜菁菁、如何与后者相处，方墨都会尊重，但如今自己有了更多家人疼爱，她一想到媛媛和亲生母亲处成这样，媛媛的亲爹又是那样令人不齿的混蛋，她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说起来，杜菁菁再怎么样也是媛媛的亲妈，而且通过媛媛刚刚发的那些牢骚，也能看出她在竭力尝试借儿子小豪修复与媛媛的关系。
方墨也不指望她们俩有朝一日母慈女孝，但也至少别一直像现在这样啊……
想到这，方墨暗暗点头，那确实是有必要请一下杜菁菁了。
“那好，”方墨冲着媛媛笑了笑，“我回头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给杜姐……额，杜菁菁也发一份请柬。”
说罢，方墨便拉着媛媛刚刚定的包厢。
姐妹俩进到包厢时，江炏和晓萤已经等在了里面，四人各自落座，不久，服务员敲响包厢房门送来了凉菜和饮品。
……
吃完午饭，四人从餐厅出来。
下午四人几乎个个都有安排：方墨要去一趟她户口所在的街道派出所；媛媛约了跟两位闺蜜下午去逛街——临近高考，清明假期雨城一中只放一天假，三小只想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至于晓萤则要去蓉城接彩夏和晚晚来雨城会和。
唯一没有安排的江炏被晓萤拉走，负责开车。
晓萤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方墨方媛姐妹俩当然一清二楚，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啥也不知道，只是让江炏将二人送到各自的目的地后边果断下车，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站在派出所门口，望着驶远的SUV，方墨不禁想起自己下车时，江炏那有些僵硬的表情、晓萤那藏不住的笑意，一时间觉得有趣极了。
主要主角不是自己，吃瓜真的有趣极了，方墨心想着，背起沉甸甸的背包，转头进了派出所办事大厅。
今天是法定节假日，很多机关单位都会歇班。
但派出所为了方便居民，会酌情提供便民服务，方墨也是提前打电话问清楚了派出所今天下午能办户籍，这才选择今天过来。
大概是刚刚过饭点儿，来办事的居民不多，只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子女陪同下过来补办身份证，而且很快就办完了。
耐心地目送着那位老奶奶被家人扶走，方墨抱紧从背包里取出来的材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看到窗口里的女民警朝着自己抬起手，她将那口气缓缓呼出，坐上窗口前空出来的位子。
“办什么业务？”女民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上下打量着方墨。
方墨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但依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户籍变更……”方墨低下头，轻声说道，“顺便换一下身份证。”
“户口迁入还是迁出？”女民警说着放下杯子，朝方墨伸出手，示意将材料给她。
方墨摇摇头，她嘴唇嗫嚅着，小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性、性别变更，我要申请户籍性别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