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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成在二皇子府外院强撑着将那番场面应对过去,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眼见李承泽虽怒极反笑,却并未当场发作,更未下令处置那只模样滑稽的异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深知这位二皇兄城府之深、隐忍之能冠绝京都,纵然被范闲这般当众戏谑羞辱,也绝不会因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二皇子李承泽盯着笼中那只依旧懵懂嚼草的羊驼,眼底戾气翻涌却被强行压下,指尖在身侧缓缓摩挲,片刻后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

“弘成,你回去转告范闲,这份礼物……本殿很喜欢,堪称近日来最合心意的奇物。”

李弘成心头猛地一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

这分明是气到极致,却还要故作大度!

他瞬间明白,李承泽这是要将今日之事按下不表,非但不能发怒,还要摆出欣赏亲近的姿态,为的就是继续拉拢范闲。

范闲如今身在京都,身后有范建、陈萍萍隐隐庇护,更有深不可测的麒麟阁全力相护,早已不是那个从儋州来的无名私生子,而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取、都不敢轻易动的关键人物。

杀不得,骂不得,即便受辱,也只能笑着收下。

这便是李承泽的狠辣与隐忍。

李弘成连忙躬身应道:“臣弟明白,定将皇兄的原话带到。”

“去吧。”李承泽挥了挥手,目光再未落在羊驼身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摆设,可周身冷冽的气压,却昭示着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李弘成不敢多留,匆匆告辞,一路快步离开二皇子府。

待走出府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心中对范闲的佩服与忌惮又多了几分。

这位范公子,是真敢把天捅个窟窿,偏偏捅了窟窿,还能让被捅的人笑着说没事。

两名生化人护卫依旧沉默抬着空笼,跟在李弘成身后,步伐稳如泰山,周身气息毫无波澜,仿佛方才在二皇子府经历的那场暗流汹涌,与他们全无干系。

一行人原路返回靖王府,不过半柱香功夫便重新踏入前厅。

前厅之内,气氛依旧闲适。

范闲早已换下了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斜倚在椅上,指尖把玩着茶盏盖子,慢悠悠啜饮着清茶,神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来走了个亲戚,而非刚给一位皇子送去了足以引爆怒火的“大礼”。

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弘成快步进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含笑相迎。

“世子回来了,辛苦辛苦。”范闲语气热忱,全然一副等着好消息的真诚模样,“不知二殿下见到那份薄礼,是何反应?”

李弘成站定身形,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真切,丝毫不敢露出方才在二皇子府的慌乱与憋笑,按照李承泽的吩咐,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范公子放心,二皇兄见到你送的礼物,十分惊喜,直言这是世间罕见的奇兽,他很是喜欢。”

这话一出,连站在一旁侍立的靖王府管家都微微一怔。

世间罕见的奇兽?很是喜欢?

范闲心中早有预料,却依旧故作惊讶,微微睁大眼睛,拍了下手,笑意盎然:

“当真?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二殿下见惯了奇珍异宝,瞧不上这等山野小兽,如今听世子这般说,我便彻底放心了。”

他演技浑然天成,眼底的“欣喜”毫无破绽,仿佛送羊驼当真只是一片赤诚,毫无戏谑挑衅之意,看得李弘成心中暗自佩服——范闲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只怕不在二皇兄的隐忍之下。

“范公子费心了。”李弘成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愈发温和,

“二皇兄还说,范公子初到京都,便能寻得这般独一无二的异兽相送,足见心意之重。他素来喜爱新奇之物,这头异兽,他会好好安置在府中别院,日日照看。”

这话半真半假。

李承泽自然不会真的日日照看,可他也绝不会将羊驼丢弃或斩杀,若是那样做,反倒落了口实,显得他心胸狭隘、容不下半分玩笑,只会成为京都权贵圈的笑柄。

最好的做法,便是坦然收下,对外宣称喜爱,将一场刻意的挑衅,变成寻常的礼尚往来。

范闲听得连连点头,故作感慨道:“二殿下胸襟开阔,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我原先还惴惴不安,如今总算能踏实喝茶了。”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底却早已笑翻了天。

喜欢?

怕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吧!

李承泽的隐忍与拉拢之意,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京都局势混沌,太子懦弱、长公主疯狂、庆帝冷眼旁观,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二皇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嫡,自然不会放过他这颗有分量、有背景、还有麒麟阁撑腰的棋子。

哪怕他送了一只羊驼当面嘲讽,李承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还要笑着说喜欢。

这就是权力场上的身不由己。

李弘成看着范闲一脸“真诚欣慰”的模样,心中暗自苦笑,却也只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

“范公子与二皇兄一见如故,日后多有往来,便是京都一段佳话。二皇兄还特意嘱咐,让我留范公子在府中用午膳,略尽地主之谊。”

范闲自然不会真的留下用膳。

他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既狠狠戏弄了二皇子,出了口之前被暗中针对的恶气,又借着靖王世子之手,将送礼之事摆在明面上,让庆帝挑不出半点错处,更逼得李承泽只能隐忍示好,一举三得。

若是再留下用膳,反倒显得刻意亲近,落了下乘。

他当即拱手,笑意得体地推辞:“世子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需早些回范府向父亲请安,改日一定登门叨扰,到时再与世子、二殿下一同饮酒畅谈。”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靖王世子与二皇子面子,又顺利脱身,不留半点拖沓。

李弘成也不强留,他本就只是客套一句,闻言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便不强留范公子,改日定当备下薄酒,恭候范公子大驾。”

二人又寒暄几句,礼数周全,气氛融洽,仿佛方才那场横跨两府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待范闲告辞,领着两名生化人护卫缓步离开靖王府,李弘成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回想今日从接笼、送笼到亲眼目睹二皇子黑脸的全过程,只觉得比处理十件朝堂公务还要劳心费神。

他望着范闲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范闲此人,看似跳脱不羁,行事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软肋上。

连二皇兄这般隐忍狠厉的角色,都能被他戏耍一番还得笑脸相迎,日后京都的风云,必然要被此人彻底搅动。

而此刻,隐身跟随范闲一路的依依,早已憋得浑身发抖。

待远离了靖王府,确认无人能察觉自己的存在,小家伙终于忍不住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小爪子捂着肚子,金黄的绒毛乱作一团,差点直接从半空摔下来。

“喜欢……哈哈哈哈……二皇子居然说喜欢……笑死我了……”

依依在心里疯狂狂笑,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它亲眼看着李承泽从震惊到暴怒,再到强行压下怒火,如今还要对外宣称喜欢这份礼物,简直比戏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精彩。

它那小金库花得太值了,这等名场面,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遇见第二次。

范闲走在京都街道上,感受着身后两名生化人护卫沉稳的气息,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二皇子府中,李承泽定然早已摔碎了数样东西,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贤明大度的皇子形象,对他范闲青睐有加。

这便是权力游戏最有趣的地方。

你明明恨我入骨,却还要对我笑脸相迎;你明明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却还要费尽心思拉拢。

范闲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心中畅快无比。

来到庆国京都,终日活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监视之下,步步惊心,今日送羊驼这一桩趣事,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肆意而为。

而这一切的底气,皆来自麒麟阁,来自湄若毫不犹豫派出的两位大宗师护卫,来自这个世界无人能撼动的隐秘力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深处的书房内。

先前在外院强装镇定的李承泽,早已褪去所有伪装,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抬手一挥,案上的青瓷茶杯、名贵卷宗、笔墨纸砚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满地狼藉。

“范闲!”

李承泽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

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与府外别院笼子里那只羊驼的模样,愈发重合。

一想到京都众人日后提起他,便会联想到那只憨傻滑稽的异兽,一想到范闲那张欠揍的笑脸,他便恨不得立刻派出高手,将范闲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

“殿下息怒。”身旁忠心幕僚连忙躬身劝道,“范闲如今动不得,麒麟阁派出两位大宗师护他,足见阁主对其重视至极,陛下也在冷眼旁观,此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怒火压回心底。

他当然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才更憋屈,更愤怒。

“息怒?”李承泽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狠戾光芒,“本殿自然不会动他,非但不动,还要对他更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本殿与范闲交情深厚,亲如兄弟。”

他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扶手,节奏冰冷而诡异。

“他送我一头异兽,与我‘相似’,那便如他所愿,本殿就好好养着这头异兽,日日观赏,时时铭记今日之辱。”

“隐忍一时,方能谋得万世基业。”

“范闲,你等着,今日你赠予我的玩笑,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幕僚垂首不语,心中清楚,二皇子这是将这份屈辱,彻底记在了心底,只待来日大权在握,便会连本带利清算。

而皇宫御书房之内,侯公公早已将靖王府与二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庆帝。

从范闲送羊驼,到二皇子隐忍称喜,再到靖王世子来回传话,分毫毕现。

庆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玩味。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指尖轻捻,眸中深邃如渊,看着京都棋局之上,范闲肆意跳脱、李承泽隐忍布局、湄若暗中撑腰,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试探,乱中有序,乱中藏机。

“李承泽能忍,是好事。”庆帝淡淡开口,语气平淡,“范闲敢闹,也是好事。”

“越乱,朕看得越清楚。”

侯公公垂首侍立,不敢接话,心中却明白,陛下这是将这场羊驼闹剧,也当成了权衡朝局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