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叶之修和赵龙同时嘶吼。
声带在那一瞬齐齐炸裂,喉咙里喷出的不是声音,是混着碎肉和血沫的腥风。
赵龙趴在地上,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部翻卷脱落,指肚磨烂露出白骨。
他还在往前刨,整个人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在碎石里蠕动。
叶之修左膝的碎骨茬子。
从裤管里戳出来,他硬生生把断骨压回去,膝盖骨咔嚓一声闷响,整个人又摔进血泊里。
脸砸在石头上,眼角撕裂,血顺着颧骨淌下来。
两人猩红的目光穿过漫天碎石和尘幕,死死钉在那片正在下压的漆黑穹顶上———
山岳印离初九的脊背只剩不到两丈。
小丫头额头顶着碎石,十指抠进石缝,背上压着万钧之力。
脊椎骨在重压下发出连串细密的碎裂声,骨头一寸一寸弯下去。
银白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的血淌成两条线,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还在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刀意———
指尖银光刚亮,谢远名的乌月钩就贴地滑过来,轻轻一碰,将那缕微光掐灭在摇篮里。
轰———!!!!!
仙髓灵潭炸了。
整潭乳白色的仙液从潭底猛然爆裂,潭面像被一柄万丈巨锤从水下砸穿。
一道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直冲百丈高空。
水柱中裹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仙灵之气,白雾向四周炸开,将方圆数里的天空染成一片乳白。
水柱炸裂的同时,一道身影从潭底冲天而起,快得像瞬移,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一道模糊的残影从水柱中射出,经过的路径上空气来不及让开就被撞成真空,真空裂口在残影身后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下一刻,那道残影已经出现在山岳印底部。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每一块都蕴含着恐怖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右拳拉至身后,状如满月。
拳面上凝聚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气浪在拳锋处被压缩成一层薄薄、密度极高的真空。
那层真空周围的空气都在向内塌缩,光线经过时发生扭曲,看起来像被一圈黑色光环包裹。
然后……
一拳轰出。
砰———!!!!!
一拳砸在山岳印底部。
声音不大,只是一声沉闷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的脆响。
但效果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那枚方圆两百丈、重逾万钧的漆黑山岳印,底部被砸中的位置,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息,裂纹覆盖了整个印底,从中心蔓延到边缘,蛛网状裂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在裂缝中疯狂闪烁,像一盏快要炸裂的灯。
印身表面的暗金篆文,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又从熄灭中猛然亮起,亮到刺目的程度,然后一道接一道地炸裂。
篆文炸裂的碎屑从印身上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深渊的灵宝本体材质。
在那一拳的余劲中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龟裂、剥落、崩解。
下一瞬,那方极品灵宝像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翻滚着、旋转着、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叫,向高空倒飞出去。
飞得极快,快到云层被从中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快到飞出视线之外时还带着一道长长的暗金色尾焰。
尾焰拖过天空留下一条数十里长的灼痕,灼痕边缘的空气被高温烧成赤红色。
产生的冲击波,从拳锋处向四周炸开,横扫方圆近百里。
地面上所有残存的碎石、石粉、岩浆、水汽在那一瞬间被冲击波推平。
整片山谷的地形被彻底重塑,变成一个以灵潭潭边为中心的、巨大的环形浅坑。
四周的山壁被冲击波削平了整整一层,削下来的碎石还没来得及飞出,就被后续的冲击波碾成齑粉。
齑粉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浓厚的白色尘幕,向四周扩散到百里之外才缓缓消散。
天空中残留的空间裂缝,被那道冲击波震得齐齐弥合。
弥合的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像天地被那一拳吓得赶紧把自己的伤口缝上。
距离最近的几棵千年古树,被冲击波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碎成漫天木屑。
灵潭周围的岩石被冲击波削成粉末,粉末被卷上天空,与乳白色的仙雾混在一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灰白尘云。
谢远之与山岳印之间的神魂联系———
断了。
那根联系了他数百年、由精血和神识共同浇筑的法器之桥,被那一拳硬生生砸断。
识海中,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中间崩裂,断裂的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逆冲回丹田,又从丹田炸向全身。
噗———!!!
一口精血从谢远之喉咙里狂喷而出,喷出三尺多远,血雾在空气中炸开,带着暗金色的灵力残屑。
老家伙的面色从紫黑瞬间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灰青,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目露惊骇,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少年。
“你……你是谁?!”
少年恍若未闻。
连看都懒得看谢远之一眼,从半空中落下,落在那个被砸出的巨坑底部初九身边。
碎石还在从坑壁上滚落,尘幕还在空气中翻涌,但他落下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蹲下身,把那个满身是血的小丫头轻轻抱起。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动作温柔得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初九在他怀里,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右臂软塌塌地垂着,从手腕到肩头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碎骨片在皮肉里硌出密密麻麻的凸起。
左臂断骨处还在渗血,森白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上面挂着肉末。
脸上那道血口翻着白肉,从眉骨划到下颌,皮肉向外翻卷。
但她一看到那张脸,眼皮动了动,银白色的光芒从眼底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双透明澄澈的、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小嘴一瘪。
豆大的金疙瘩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少年的手臂上,砸在碎石上,砸在两人之间的血泊里,叮叮当当像碎金珠子落了一地。
每一颗金疙瘩落地后都凝成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结晶,在碎石中闪闪发亮。
“大锅———”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又软又委屈。
“他们欺负我———”
少年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腹擦过她脸颊上那道血口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了她。
声音不大,很平,但那个“平”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
“初九,不哭。”
“大哥帮你出气。”
手掌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肩头,轻轻抚过那双被打断的手臂。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初九右臂上那些从手腕到肩头密布的碎骨裂纹,从裂纹的中心开始,一层莹白色的光芒从皮肤内部渗透出来。
那层光芒所过之处,碎骨自动归位、拼接、愈合,骨缝之间长出新骨,新骨的密度和质地比原来的还要坚硬数倍。
断裂的筋脉重新连缀,断口处肉芽组织疯狂生长,几息之内就长成了完整、比原来更粗壮的筋络。
撕裂的血管重新接合,血流恢复畅通,淤积在组织间的暗红色血块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分解、吸收、代谢掉。
整条右臂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从一根血肉模糊的碎骨口袋,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甚至比原来更坚韧的手臂。
左臂同样。
初九的面色从苍白转为红润,嘴唇从干裂变得饱满,眼底那层虚弱和痛苦被一种温暖而充沛的生命力取代。
呼吸从细若游丝变得平稳而深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
随后袁阳将一只手按在小丫头丹田位置,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灵力渡入其中。
那道灵力进入丹田的瞬间,初九体内紊乱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了一遍。
经脉中残留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识海中翻涌的残余煞气,被那道灵力轻轻一卷,像晨雾遇朝阳,无声消散。
小丫头整个人亮了一下,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从内到外透出来,虽然微弱,但稳定而绵长。
谢远之在半空中强行压下内腑的震荡。
面色灰青,嘴角还挂着精血残渍,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指节咯咯作响。
死死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眼中的惊骇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分神境后期。
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此前感受到的那几个分神境小辈的气息,跟眼前这个少年差不了太多。
可那一拳?
刚才那一拳?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怪胎,从来没有见过、听都没听过———
有人不借外力、不催灵力、不动法器,仅凭一具肉身,硬扛极品灵宝一击,还把灵宝打飞入云。
这哪里还是人类?
就是那些以肉身成圣的远古凶兽、那些修炼肉身的强大妖族,也不过如此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方才那一拳,那方山岳印底部被砸中时,裂纹蔓延的速度、灵宝飞出去时的姿态、冲击波横扫百里的范围———
那是一个分神境修士……能打出来的?
对了。
他刚刚是从那灵潭中出来的?
谢远之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不远处那片已经炸裂的仙髓灵潭。
潭口还在往外翻涌着乳白色的仙雾,雾气浓稠到近乎实质。
九大域无数高手,此前连那层仙雾的边缘都靠近不了。
那雾中蕴含的仙灵之气太过浓郁,浓郁到渡劫境中期的他都承受不住,吸一口就经脉胀痛、灵力逆冲。
可那个少年,方才从潭底冲出来?
从仙液汇聚的灵潭中冲出来,身上连一丝被仙气侵蚀的痕迹都没有。
这简直是———
天方夜谭!
可事实摆在眼前。
亲眼所见。
不由得他不信。
一旁的谢无敌赤红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恐惧、怨恨、嫉妒、疯狂全挤在一起。
伸手指着袁阳的背影,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尖锐走调,像一把生锈的铁锯在钢板上刮擦。
“老祖!”
“这小杂种———”
“就是袁阳!”
谢远之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