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区区一个金丹大圆满!
谢无敌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着,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夸张与嘲讽。
他故意将那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金丹境大圆满,像是正在用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锤子,依次敲击那几个字在空气中留存的余音。
他没有提及袁阳的名字,没有提及他在魔潮战役中的战绩,没有提及任何可能让在场众人对袁阳产生重新评估的信息。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持续扩散着,如同一张正在被拉开的网,正在逐段覆盖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的注意力。
一个小小的金丹境大圆满,连琅嬛秘境要求的修为最低元婴期都未曾达到的废物……”
“妄图多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的语调在说到二字时略微加重了一线,像是在那道已经被拉紧的线上又加了一道额外的张力。
目光在虚空中与袁阳的目光短暂地对峙了一瞬,随即,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瞬间,一只如山岳般大小的丹元手印从他掌心前方脱离,如同一座被松开缆绳的巨峰,朝着袁阳的头顶方向狠狠压落下去。
那道手印在脱掌的瞬间还是正常大小,但它在向下压落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膨胀。
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膨胀的过程中持续延伸、分叉、交织,如同一张正在被拉开的巨大蛛网覆盖在掌面的弧线上。
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灵光碎屑脱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停留的光痕。
那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沿着手印的表面持续流动,每一次流动都在增加掌印下落的速度。
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巨锤,正在持续地压低那道悬垂的重量。
广场上方的空气在手印下压的过程中,被挤压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那些气环以手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接触到下方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的护体灵光时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响,如同雨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
谢无敌的出手快且决绝,那道手印落下的速度比他开口时预想的更快。
快到了古月剑皇刚刚侧转的身体尚未完全到位,快到了陈修元的剑只来得及出鞘一半!
快到了夏红鸾的身形刚从原地弹起,快到了初九的喊声还在喉咙中酝酿尚未成形!
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甚至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如山岳般巨大的手印已经越过了一半的距离。
如同一道正在加速下落的铁幕。
而袁阳,依然缓步踏向虚空。
身形在那道手印落下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移动。
没有后退,没有侧闪,没有做出任何准备格挡的姿态。
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阴影,落在那道正在膨胀的手印表面,像是在端详一件正在向他展示自身结构的实物。
右臂从身侧抬起,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要拨开一只挡在面前的飞虫。
右手的五指自然并拢,只留下食指与中指向前探出,指锋的朝向精准地落在那道手印正下方的中心位置。
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平静的表情如同没有看到那柄正在下落的巨锤。
体内那层正在持续运转的丹元,在那道手印即将触碰到他指尖的前一刻,完成了一道极其短暂的加速。
袁阳仅仅调动了混沌金丹中的一部分丹元,沿着经脉向上推送,经过肘弯时微微旋转了一次,在指尖汇聚成一道细密的光丝。
那道光丝在他双指前端凝聚成形,宽度与他的指尖相当,长度不过数寸,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银针,迎着那道正在压落的手印轻轻递了出去。
手指没有弯曲,没有加力,只是向前递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在那道细密的光丝触碰到手印底部的前一刻,空气仿佛短暂地安静了半息。
随即,那枚手印轰然碎裂。
从中心开始,细密的光丝穿透掌印底部的那一瞬间,一道裂纹从穿透点向四周急速扩散。
如同一张正在被撕开的蛛网,正在沿着手印的弧面向四面延展。
此前还在流动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裂纹的瞬间开始断裂、收缩、失去光泽,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剥离了所有的支撑。
整道手印从底部向上逐层崩解,碎片在空气中短暂地悬停了片刻,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般向四面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虚空中缓缓沉降。
那些光点落在地面上时不再携带任何攻击性的能量,只是如同被揉碎的余烬一般轻轻触碰地面便彻底消散。
广场上的寂静,持续了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那些原本正在准备出手拦截的身影在同一时刻同时停住了,像是被那道光点沉降的速度牵引着,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半途。
古月剑皇那只刚刚侧转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陈修元拔出一半的长剑悬在鞘口边缘处没有再继续推进。
夏红鸾的身形在弹起的半途,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那道地面传来的震响正在她的行动路径上放置了一道短暂的屏障。
初九那声尚未出口的喊叫,被眼前出现的场景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正在沉降的金色光点上,像是正在用视线逐一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动作悬停在原地,无法向前也不愿收回。
叶之修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目光跟随那些光点从空中落到地面,又抬起来看向袁阳站立的方向。
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他许久没有重新接触过的情绪,一种介于难以置信与正在重新调整认知之间的状态。
谢无敌的身形依然悬浮在虚空中,掌心保持着向下按压的姿势,手指依然维持着那道掌印推出时的形态。
但目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笃定。
视线落在那道已经被击碎的手印曾经存在的位置,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沉降的金色光点。
惊疑不定的目光,正在那些碎片之间反复游移,像是在试图寻找某片尚未完全碎裂的残片来支撑此前那道不容置疑的锐利轮廓。
但那些碎片已经全部消散了,没有留下一片可以重新拼合的痕迹。
他的身体不自觉,微微偏移了一线角度,那道偏移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人注意到他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重心。
他的右手,在保持向下按压的姿态后没有立刻收回,原本伸张的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内收拢,如同正在试图抓住某道已经开始变形的轮廓。
广场上的修士们依然处在那种静止的状态中,那些正在观望的身影保持着各自被打断时的姿态,呼吸声也在那片刻间变得格外清晰。
如同一道正在被缓慢压缩的气流,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众人的目光从谢无敌的方向移到袁阳的方向,又从袁阳的方向移到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光点上,在它们之间反复移动着。
像是在寻找某个足够稳定的支点,来重新建立它们的坐标系。
而那些正在飘散的碎片正在日光中逐渐淡去,像是一道正在被擦去的笔迹正在缓慢地消失在那片已经被蓝红两色重新划分过的天空之下。
只留下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双指并拢的姿态依然保持着原有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