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尽，广场上的窃窃私语也刚刚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谢无敌却并没有退回队列的意思。
站在那片被日光与云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虚空中，身形微微侧转，像是还没有把话说完。
他的目光在古月剑皇，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为即将说出的下一段话，做最后的铺垫。
广场上那些刚刚开始重新流动的声浪，在他的动作中再次收敛了几分。
那些原本正在交换目光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重新投向他。
谢无敌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分。
这一次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古月剑皇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广场边缘那些正在观望的各方势力。
若说刚才的语气隐隐带着一丝威胁，此刻他再次开口，便似带着一丝怀柔。
“剑皇前辈方才所言，晚辈自然不敢有异议。”
“规则既定，理当遵从。”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在此请在场的诸位一同思量。”
说到这里，右手抬起从袖中探出，指尖猛地朝指地面。
“瀛洲域近几百年来，在九域排名中始终垫底。”
“他们本域最顶尖的弟子，放在整个九域，也从未有过真正引人注目的战绩。”
“没有强者坐镇，没有顶尖传承……”
“就连像样的天材地宝也拿不出几件，这……是九域公认的事实。”
他的语气带着不屑，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修士们微微点头，彼此交换了心领神会的眼神，更有人干脆高声附和。
“没错，的确如此，谢公子说的对，瀛洲域这几届都是来凑数的。”
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在广场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谢无敌在那些声音的间隙略微停顿，像是在等待落定，然后重新拔高了音量。
“大家试想，如果某一域连自己本域的弟子都派不出来……”
“或者即便勉强派出来了，也在秘境中毫无作为，浪费了本应属于其他优秀弟子的资源。”
“那这种名额的分配方式，是不是真的符合九域的集体利益？”
他说“集体利益”四个字时，故意放慢了语速。
古月剑皇的身形依然悬浮在虚空之中，衣袍的边角在高处气流的拂动下微微翻卷。
没有立刻回答，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只是以一种稳定的姿态悬浮在那里。
谢无敌感知到了那道沉默，嘴角微微上扬。
身体前倾，将心底正在酝酿的结论更为清晰地送到了众人的耳畔。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提前将其份额瓜分。”
“这对我们八大域来说，才是真正有利的做法。”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开始交换目光，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向身旁的同伴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声音虽然不大，却正在以一种持续扩散的方式向着广场的各个方向蔓延开来。
古月剑皇依然悬浮在虚空之中，视线从谢无敌身上移开。
他没有急着反驳那道提议，也没有附和那道判断，而是以一种中立、不带明显偏向的措辞缓缓开口。
“琅嬛秘境的名额分配，早有定论，方才本座业已讲明。”
“由九域共同约定。”
“若有异域，需九域共同决策。”
说完后便不再延伸，将后续的讨论交给了在场的各方势力。
广场上的声浪，沿着谢无敌给出的方向持续攀升。
有人正在低声讨论那道提议的可行性，有人在计算重新分配后各域能够多出的名额数量。
更多的人正在向身旁的人，描述瀛洲域在往届逐鹿之战中的垫底战绩。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持续低沉的背景嗡鸣。
像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麦浪正在沿着广场的地面缓慢移动，覆盖着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的交谈。
袁阳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些环绕在周围的、持续扩散的、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
那些声浪之中瀛洲域废物浪费名额之类的词汇反复出现，如同一根根被持续拉紧的弦正在他的耳畔震动。
叶之修几人的拳头已经握得指节泛白，眼底浮现血丝，呼吸也变得粗重。
那些正在持续涌动的声浪，从广场边缘的各个方向同时向中心汇聚，将袁阳所在的那片区域完全包围。
谢无敌的身影傲立虚空，目光没有再刻意投向袁阳的方向。
但他在人群中感知到那道目光的落点范围，已经足够让他的视线在转身的过程中，从袁阳的站立位置掠过数次。
就在声浪即将攀至某个转折点的前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出来。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像是石缝中渗出的冷泉，并不急于争抢河道，只是恰好经过那些正在翻涌的声浪的间隙，最终落定在那道正在持续扩散的声浪中心处。
“谁说，瀛洲域无人。”
那些正在涌动的声浪，在那声音落定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些正在交谈的修士们，停下了正在进行的话头，正在交换目光的修士们，定格了还未完成的转身，正在低声附和的修士们悬停了尚未吐出的字音。
广场上的气温，仿佛在那一刻降低了一线。
那些正在涌动的声浪，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边界轻轻按住，在片刻间被压实、抹平、重新归位到各自的原点。
袁阳的身形从人群中迈出。
他的动作不重，脚掌落地的触感平稳而坚实。
那道迈出的步伐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刻意收敛，恰好让他的身形从那些正在观望的人群中剥离出来。
在迈出那一步的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缓慢安静下来的广场。
然后身形从地面抬起，一步踏上虚空，像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石阶向上走去。
脚掌在空中落定时，脚下浮现出一层正在缓慢扩张的金色光晕，如同一面正在被铺展的薄毯正在稳定地承载着他的体重。
他在那道金色光晕上站定，身形微微侧转，将那道正在持续扩张的金色光芒引向了广场上方那片已经被蓝红两色分割的天穹。
初九看着那道正在上升的身影，目光沿着那道正在延伸的金色轨迹移动。
嘴角挂着食物的残渣，眼角却微微弯起。
叶之修握着剑鞘的手指也在那片刻间松开了一线，握持剑柄的手指终于摆脱了那种固定的握持姿态。
广场上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同样在注视着那道正在上升的身影。
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面，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拉向更远的焦距。
那道身影在虚空中最终停住的位置，与他面前的古月剑皇，形成了遥遥相对的对应关系。
仿佛他原本就应该站在那里，根本不再需要额外的动作来确认他的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