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视线从最近的木架上扫过,掠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器物,沿着石台的边缘向厅室深处延伸。
脚步也在那时开始移动,步伐不疾不徐,依次走过那些木架与石台之间的过道。
在走到第三排与第四排木架之间的位置时,一道极其模糊的触感猛地从他的意识边缘划过。
算不上完整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方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他周围的空气,释放出一种微弱的指向性信号。
他的目光短暂地在那片区域中搜寻了一圈,却并未锁定任何一件具体器物。
可正当他准备移步前行,一道低沉而清晰的振动忽然自天枢穴深处涌来,如同一根被拨动的低音弦,在他体内持续震荡。
紧接着,天枢穴中乾坤鼎鼎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语气中已褪去了往日那份闲散,变得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左前方,那个木架最下方,靠近墙角的位置,快去看一眼。”
袁阳脚步停下,侧过头,目光沿着鼎灵指示的方向投去。
那个角落靠近六层的最里侧不起眼的角落,光线比中央区域略暗,周围挂满蛛网与灰尘,如同一片被蓄意淡化的阴影。
木架最底层的格架上,摆着一件长条形物件,毫不起眼。
袁阳的视线瞬间被其吸引,心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感应在不断的催促,捡起来,拿走它。
仿佛一旦错过,必定悔恨终生。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棒子,长约四尺有余,表面没有光泽,像是被长期放置在某处不受注意的角落里。
连灰层都沉积得比其他器物更厚一层,与周围那些经过精心陈设的宝物截然不同。
它的线条粗直,没有多余的装饰或纹路,只在一侧近底端的位置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刻痕,像是某种旧时铭文磨损后留下的印记。
袁阳蹲下身来,伸手握住那根棒子。
指尖触及棒身表面的那一瞬间,一道极其轻微、如同水波般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沿着棒身向上蔓延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触到他的体温后,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苏醒。
那道气息并不温暖,也不冰冷,更像是一根被放置了太久的铁器,正在缓慢地传导他掌心释放的热量。
他的手指合拢,将那根棒子从格架上拿了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那根棒子的重量远超它外观应有的程度。
像是握着一根由高密度的天外陨铁,铸成的实心棒材,体积不大,却令他整条前臂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
他掂了掂重量,估量在四万斤到五万斤之间。
那种实打实的密度,令他握持的手感变得极其扎实。
不是沉重到无法使用的程度,却足以让他感受到那种金属凝实后独有的趁手力度。
他的视线,聚焦在那道磨损的刻痕上。
那刻痕在棒身表面浅淡如薄雾,要不是他凑近细看,几乎无法辨认其中线条的走向。
拇指沿着那道刻痕的边缘轻轻擦过,将表面那层沉积的旧灰拂去,露出了下方四个字。
“定海神针。”
那四个字嵌在棒身之中,笔画粗犷而古拙,字体苍劲如刀凿斧劈。
像是被某种极其古老的工艺镌刻进去的,而非后期雕琢而成。
他的拇指在那四个字的笔画边缘细细摩擦,指尖沿着“海”字收笔处的弧线缓慢移动,像是在确认那个字的触感。
就在他的拇指移过“针”字的末笔时,一道极其轻微的震颤,沿着棒身传导到他的掌心。
那震颤不像是外力引起的,更像是从棒身内部自行发出的一道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收回拇指,重新握住棒身,那道震颤没有再次出现,但棒身的触感与他刚拿到时相比,那种生涩与疏离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像是那根棒子,正在缓慢地适应他掌心的温度,愿意接纳他作为新的主人。
他握着那根棒子站起身来,就地试了一下手感。
他在空旷处站定,手握棒身中段,将棒子抬至肩平,随即手臂向前送出,以一道简洁的直线动作向前方虚空中推了出去。
那道动作的发力路径干净而直接,棒身在推移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产生多余的振动或偏转,线条笔直,稳定到仿佛它本身就是他手臂的自然延展。
收回手臂,又将棒身换到左手,以相同的方式再次推出一记。
左手的握持感与右手没有差别,那根棒子在他掌心中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既不滑脱,也不偏移,恰好贴合他手掌的发力角度与肌肉的走向。
袁阳心中十分满意,这根棒子十分趁手,可惜他练的是锤法。
要是锤就更好了!
那知心中念头刚刚成形,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叹出声,一股奇异的震颤忽然从棒身内部涌起。
那不是外力施加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沉睡之物从内部苏醒。
那震颤沿着他的手掌向上传导,穿过他的前臂,在他肘弯处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极轻的嗡鸣,在他的识海边缘处轻轻扩散开来。
紧接着,掌中那根黑漆漆的棒子亮了一下。
那光芒来得极快,亮起后立刻收敛,像是一道被点燃又熄灭的闪电。
待光芒散去,那根棒子已经变成了一柄与他脑海中,曾经那柄玄铁金精锤的形态完全一致的巨锤。
锤面宽阔厚重,锤柄粗直,每一处的比例都与他记忆中的尺寸不差分毫。
袁阳手中的动作,在那道变化发生的瞬间彻底呆住。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那柄已经完成了形态变化的锤。
目光从锤柄的握持处移动到锤面的弧线边缘,又折回锤柄根部,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细节是否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
他重新握住锤柄,感受着那股沿着锤身传导来的沉稳与贴合感,像是一条正在缓慢合拢的锁链正在逐段归位。
顾不上其他,他猛地挥出一锤。
左臂屈肘拉起锤柄,锤头从他身侧划出一道斜向上的弧线,在肘关节伸展至极限时瞬间加速,于虚空中落定。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那柄锤已经在他手中存在了很久。
他的身体在那道挥击的惯性中微微偏转,右肩向后自然拉开,然后右臂顺着那道旋转的势能向前送出。
第二锤随之挥出,两道锤击的间隔时间几乎为零,衔接自然得像是同一道动作的延伸。
他的呼吸也在那两道锤击的过程中保持着平稳,没有因为发力而产生任何节奏上的变化。
收回双臂,在那两道弧线完全落定之后,他握着锤柄低头看了一眼,心头涌起莫大的惊喜!
“好宝贝!”
一道极轻的呢喃从他口中溢出。
“要是两柄锤就更好了。”
他说出那七个字时声调不高,带着一种近乎习惯性的感叹,像是在自言自语,并未期待任何回应。
然而话音刚落,那道震颤再次从锤身内部涌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掌心中剧烈震荡。
那道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亮,亮到刺目,亮到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保持直视。
他的掌中传来一道金属裂开般的声响,像是某种被压紧的结构正在从内部释放张力。
那道光散尽之后,他的左右手中各自多了一柄锤。
两柄锤形态完全一致,每一柄的锤头、锤柄长度与粗细都与他握持时的手掌弧度完全吻合。
他的手臂在握住双锤的那一刻,左右两只手掌同时感受到一种极其均衡的力量分布。
双锤握在手中像是已经在他体内完成了漫长的校准与调整,最终形成了这一副与他完全契合的形态。
袁阳站在那片空处,双锤垂落在他身侧,锤头朝下,锤柄在他掌心中贴合得严丝合缝。
没有说话,袁阳只是慢慢将两柄锤各自抬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纹路与形状是否与他记忆中的位置完全吻合。
目光最后在锤面的中心处停了一下,那是每一次招式的发力点,锤体各部分的重量分布会在那一瞬间短暂地向中心汇聚,释放出类似于金属压缩与回弹的细微声响。
与剑身在空中划出的轻盈弧线截然不同,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各自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他的双手垂落回身侧,双锤在他手中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对已经找到归属的旧物,正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而此时此刻,天枢穴深处,乾坤鼎的鼎灵已经沉默了很久。
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震动冲击过,带着一种茫然与惊愕交织的语调。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又像是什么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如意金……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在中途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只是反复、低声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如同某种长时间存在的信条正在被推翻。
袁阳没有追问鼎灵的意思,他只感受到了那两柄锤握在手中的契合感,像是量身为他打造。
自从“玄铁金精锤”被当初,初九击碎,他再与人交手总是缺了一件趁手的兵器。
这柄黑铁棒彻底解决了武器问题,令他的战力提升一倍都不止。
这还只是第一件宝物,袁阳收起铁棒,强行按下兴奋。
目光从双锤上移开,继续向厅室深处走去。
光线在他经过某排木架时被一道从侧面投射来的壁灯照亮,将一片旧纸的边缘从阴影中揭露出来。
那是一卷被随意卷放着的残缺兽皮,边缘磨损严重,显得毫不起眼,像是被长期遗忘在这排木架的角落里。
他顺手将其拿起,展开一角,那泛黄卷曲的边缘处刻着两个字。
“琅寰”。
难道这东西与那“琅寰秘境”有关?考虑再三,他还是将此物收入囊中。
继续往前走。
天枢穴中忽然传来一道细微,却明显带有别样意味的波动。
鼎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完全变了调,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
“等等……”
“右手边,那排架子最上层,左侧第二格。”
“那株枯草。”
鼎灵的声音在“枯草”二字上停了一瞬,但它的语调还在持续攀升,像是一道正在被拨动高音的弦。
“那是‘九幽还魂草’。”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三个字时已经不再平稳,像是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线。
停顿片刻后,重新开口。
“秦映雪的神魂,需要一株仙草才能修复魂魄。”
“那株草,赶快收起来。”
“这战绩阁,啧啧,尽是些有眼无珠之辈,这下全便宜你小子了。”
一瞬间,识海之中仿佛有一道温润的光晕掠过那片静静悬浮的金色湖泊。
袁阳大喜,迅速将那株枯草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没有多停留,将枯草与那卷残图一同收入纳戒之中,然后带着那两柄已经重新收缩成一根漆黑铁棒的器物,向着战绩阁六层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