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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他们阐教是何等的风光?

他们十二金仙,行走洪荒,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万仙来朝?

别说是寻常散修,就算是准圣修士,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上仙”。

可现在呢?

师尊元始天尊刚刚陨落,尸骨未寒,这些以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蝼蚁,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来踩上一脚。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这些心高气傲的阐教金仙,感觉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不知死活的东西!待我出去,将他们尽数化为灰灰!”一位金仙怒吼着,便要冲出大殿。

“站住!”

广成子一声厉喝,拦住了他。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但作为大师兄,他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外面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广成子死死地盯着大殿之外,神念透过护山大阵,朝着声音来源探查而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昆仑山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数以万计的生灵。

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这些人,有头生犄角的妖王,有身披鳞甲的水族,有气息诡异的魔修,也有一些看不出来历的散修。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向昆仑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仇恨。

而在那大军的最前方,悬浮着两道身影。

他们的气息,如同深渊大海,浩瀚无边,竟是两尊货真价实的准圣大能。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身穿黑色战甲,乃是北海之地的一位妖族巨擘,号称覆海妖圣。

其麾下最得意的弟子,曾在一次游历中,仅仅因为顶撞了玉鼎真人一句,便被当场打得魂飞魄散。

另一人,则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气息阴冷,乃是洪荒中一位隐世多年的苦修,名为枯荣老祖。

他的道场,曾因挡了广成子寻宝的路,被广成子祭起番天印,直接砸成了齑粉,门下弟子死伤殆尽。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阐教弟子这些年仗势欺人,结下的仇家,何止千万?

以前有元始天尊这座大山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

如今,大山倒了,积压了无数元会的怨气与仇恨,便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广成子!赤精子!给老夫滚出来!”

“还我徒儿命来!”

“今日,我等便要踏平你玉虚宫,为我死去的孩儿们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亿万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阐教弟子的心头。

玉虚宫大殿之内,刚刚还叫嚣着要出去杀敌的金仙们,此刻全都蔫了。

他们看着水镜中那恐怖的阵仗,感受着那两股准圣级别的滔天威压,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开什么玩笑?

两尊准圣,外加数万名大罗、太乙境界的强者!

就凭他们这区区十几个人,出去不是送菜吗?

连人家的牙缝都塞不满!

恐惧,瞬间取代了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唯一的依仗,就只剩下师尊留下的这座护山大阵了。

可这大阵,又能撑多久?

看着外面那群红了眼的仇家,疯狂地攻击着光幕,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大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黄龙真人带着哭腔,绝望地看向广成子。

广成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等死之时,惧留孙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大殿上首的两个蒲团前,那里,坐着两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身影。

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以及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南极仙翁!

这两人,是如今阐教仅存的,修为最强的两人。

“燃灯副教主!南极师兄!”

惧留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如今大敌当前,阐教危在旦夕,还请您二位出手,救我阐教于水火啊!”

他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对啊!

他们还有副教主和南极师兄!

燃灯道人乃是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是与圣人同辈的大能!

南极仙翁更是深得师尊真传,修为深不可测!

只要他们肯出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在了燃灯道人和南极仙翁的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期盼与哀求。

“副教主,南极师兄,如今……如今我阐教,只能靠您二位了!”

万众瞩目之下,一直闭目养神的燃灯道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惧留孙,又扫了一眼殿内那些满脸期盼的阐教金仙,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股压抑了无数元会的冷漠与讥讽。

救你们?

凭什么?

他燃灯道人,虽然挂着一个阐教副教主的名头,但这些年来,在玉虚宫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元始天尊那个老东西,刚愎自用,眼高于顶,只看重他那十二个亲传弟子。

对自己这个外人,从来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成一个打杂的苦力。

分宝时,最好的永远轮不到自己。

讲道时,最核心的也总是对自己藏着掖着。

就连这些小辈,仗着元始的宠爱,一个个都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何曾将他这个“副教主”真正放在眼里过?

大难临头了,知道来求我了?

晚了!

燃灯心中冷笑,他巴不得阐教赶紧完蛋,巴不得这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家伙,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元始天尊的死,对他而言,不是灾难,而是解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让他摆脱阐教这个牢笼,重获自由,甚至另起炉灶的机会!

至于旁边的南极仙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他虽然是元始的亲传,但地位却颇为尴尬,名为大弟子,实则更像是一个处理杂务的管家,论受宠程度,远不如广成子等人。

他对阐教,自然是有感情的。

可他也清楚,眼下的局面,已是死局。

出去迎战,必死无疑。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燃灯道人那不同寻常的沉默与冷漠,心中不由得一沉,隐隐感觉到,更大的危机,或许并非来自山外,而是来自内部。

“副教主!”

广成子见燃灯半天不说话,心中焦急万分,他强忍着屈辱,上前一步,对着燃灯躬身行礼。

“副教主,还请您出手,将外面那些宵小之辈尽数镇杀,以正我阐教威名!”

在他看来,燃灯道人本就紫霄宫三千听道之人,战力非凡,就算对方有两尊准圣,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听到这话,燃灯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出手?如何出手?”

他慢悠悠地反问道:“广成子师侄,你也是准圣修为,外面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两尊准圣,数万大罗,背后还有整个洪荒的散修势力在支持。你觉得,凭我一人之力,是他们的对手吗?”

“我若是出去了,恐怕连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那无尽的仇恨,撕成碎片。”

燃灯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广成子等人的头上,让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副教主,您……您此言何意?”

太乙真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难道……难道您要我等,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

“坐以待毙?”燃灯冷笑一声,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怨气,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直视着殿内所有金仙。

“当初,你们仗着师尊宠爱,在洪荒之上肆意妄为,结下无数因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以往,你们趾高气昂,目中无人,何曾将我这个副教主放在眼里过?”

“现在,天塌下来了,你们自己扛不住了,倒想起我来了?”

“凭什么?”

燃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句比一句诛心!

他将自己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恨与不满,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了出来!

整个玉虚宫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所有金仙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羞愧和愤怒。

他们被燃灯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燃灯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他们确实看不起燃灯这个外人,也确实没把他当回事。

可……可你毕竟是阐教的副教主啊!

阐教有难,你怎能……怎能坐视不理,甚至落井下石?

“燃灯!你……你大胆!”广成子又羞又怒,指着燃灯,气得浑身发抖,“师尊尸骨未寒,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我教根基!你……你该当何罪!”

“哈哈哈!”燃灯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罪?我何罪之有?”

“广成子,收起你那套大师兄的威风吧!元始已经死了!现在的阐教,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你……”

广成子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燃灯反叛。

他阐教,今日,是真的要亡了!

就在这阐教内部矛盾彻底爆发,即将分崩离析的危急关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恐怖的巨响,猛然传来!

整个昆仑山,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被他们视为最后希望的护山大阵,那号称连圣人亲至都难以撼动的无上圣阵,此刻,竟是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无数大道符文寸寸碎裂!

一股霸道绝伦,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虐的恐怖气息,如同天威一般,降临在了昆仑山!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戏谑与高傲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地传入了玉虚宫大殿之内。

“阐教的小崽子们,本座龙帝,特来‘指点’尔等一番!”

龙帝!

当这两个字,传入玉虚宫大殿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刚刚还在激烈内讧的广成子和燃灯,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殿内其他的金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果说,外面那群散修是饿狼,那么,此刻降临的这位,就是一头真正的,来自太古洪荒的史前暴龙!

他怎么会来这里?

众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护山大阵之外,龙帝那庞大的身影,遮天蔽日,一双金色的龙目,如同两轮煌煌大日,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昆仑山。

他甚至都没有再出手,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上古纪元霸主的恐怖龙威,就压得整个圣人大阵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外面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散修们,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惊恐地望着那道霸绝天地的身影,连连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呵呵,元始那个废物,自以为得了盘古正宗,便可目空一切,到头来,还不是死在了秦牧那个小辈的手里?”

龙帝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阐教众人心中最大的伤疤。

“你们守着这座破山,又能守到几时?”

“等大阵一破,外面的那些蝼蚁,就能把你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龙帝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广成子等人的心头,让他们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绝望,如同无尽的黑暗,将他们彻底吞噬。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准备引颈就戮之时,龙帝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本座看你们也算可怜。”

“这样吧,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那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缓缓说道:

“臣服于本座!”

“本座不仅可以保你们性命,更能赐予你们无上力量,让你们拥有在将来,向秦牧,向截教复仇的资本!”

轰!

龙帝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玉虚宫中轰然炸响!

所有阐教弟子,全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臣服?

让他们堂堂盘古正宗,玄门嫡传,去臣服于一头上古妖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广成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宁愿站着死,也绝不愿跪着生!

可是……

当“复仇”那两个字,传入耳中时,他那坚定的道心,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复仇!

对秦牧的恨,对截教的恨,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

那是比死亡,还要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执念!

如果,臣服能够换来复仇的机会……

广成子的内心,开始了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