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上下心里都揣着重重顾虑,
老太太那双眼疾,宋沫沫打算先亲自调理,余下的事再慢慢筹谋。
她扶着老太太坐到炕沿,轻声道:
“娘,您坐着歇会儿,厨房里的活我来做。”
宋母看着闺女,眼底满是盘算,絮絮叨叨开口:“沫沫,
你在厂里安安分分好好干活,等下个月跟卢家把婚事办了,
咱们家也算搭上工人阶级,往后我心里才能踏实。”
宋沫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平静却坚定:
“娘,我跟卢尚文这门亲事,成不了。”
老太太瞬间急得站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怎么回事?前阵子不都说得好好的,难不成是他那个前妻又回来搅和了?”
宋沫沫微微挑眉:
“娘,您早就知道卢尚文还有前妻?”
老太太神色一僵,慌忙抬手捂住嘴,片刻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闺女,娘也清楚,让你嫁个二婚还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属实委屈了你。
可咱们家如今这般光景,也只有这门婚事,才能护着你不受旁人磋磨。”
“卢尚文前头那个丁香生了两个儿子,
离婚心里不甘,往后少不了上门闹腾,你凡事多忍让,稳住性子。
等你嫁过去,再给他生个儿子,在卢家才算彻底站稳脚跟。”
“你模样周正年轻,还读过书有学历,
卢尚文就是个没多少文化的粗汉子,能娶到你,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宋沫沫闻言心头一片冰凉,瞬间通透。
原来原主当初傻乎乎一头扎进这段婚事,
死守着老旧的女德观念忍气吞声,大半都是宋母这般日复一日洗脑怂恿出来的。
她抬眼直视宋母,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娘,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我不愿意去给别人当后妈,更不想嫁跟前妻牵扯不清的老男人。”
宋母顿时急了,声音拔高几分:
“沫沫,两家彩礼信物都定下了,你现在说退婚,街坊邻里该怎么嚼舌根?
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举报,咱们一家人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就算日子再难,我也绝不嫁,您不必再多劝。”宋沫沫态度分毫未松。
一旁年仅八岁的宋清歌静静听着母女二人争执,小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娘,姐姐不愿意嫁那个老男人,那就不嫁,您为什么非要逼着姐姐?”
宋母转头看向小儿子,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清歌,你年纪太小,很多事不懂。
咱们家没有顶梁柱男人在外撑着,没人庇护咱们娘仨。
卢尚文是厂里中级骨干,只有你姐嫁过去,咱们全家才能安稳度日。”
宋清歌攥紧小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娘,我不需要姐姐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婚事来护着我。
就算真被人拉去游街,我也心甘情愿,绝不想看着姐姐后半辈子困在那样糟心的日子里。”
宋沫沫心头猛地一震,诧异转头看向才八岁的弟弟,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她放软声音询问:“清歌,你当真不想姐姐嫁给卢尚文?”
小男孩重重点头,一脸嫌弃地数落:
“那个卢尚文满身大男子主义,上次来家里,往板凳上一坐架子比过世的爹还要大,
使唤咱妈给他端茶倒水,半点尊重长辈的心思都没有。还没结婚就让你给他们家的老大 老二洗衣做饭,照顾他老母,一点也没有心疼你 。
咱家要不是遇到这个光景,姐姐 你也是大家小姐,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
宋沫沫摸了摸宋清歌头顶上的软毛 :“小家伙 你懂得还挺多 。”
“不许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再说了 我才不小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
“好好好 小男子汉,大人的事情 小孩子不要管 。”
宋老太太这番句句算计的言论。
让宋沫沫心底对这仅剩的祖孙亲情,瞬间凉透大半截。
原主前世之所以被逼得走投无路。
老太太看似劝解、实则逼迫的态度,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小小年纪的宋清歌什么都不懂。
他根本不清楚,母亲口中的为家里打算,藏着多么沉重的牺牲。
宋沫沫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到放厨具的地方 ,麻利地忙活起来,煮了两碗热腾腾的疙瘩面汤。
汤里卧了三个圆润的荷包蛋,又添了一把新鲜青菜。
她特意多淋了不少香油。
浓郁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格外馋人。
宋清歌早就被香味勾得,蹲在厨房门口不肯走。
“姐姐,好了吗?”
“好了。”
宋沫沫轻声应着,把面盛出锅。
“你把这碗端去给娘。”
“嗯!”
宋清歌乖乖应下,小心端着面走了出去。
草草吃完晚饭,宋沫沫没有多言,转身爬上了床。
家里是老旧的上下木床,中间挂着旧帘子简单隔断。
老太太和宋清歌睡在下铺,原主一直睡在狭窄的上铺。
上铺的铺盖十分简陋,却干干净净。
被褥上萦绕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想来原主哪怕身处落魄境遇,也始终爱干净、守着自身的体面。
“我累了,先休息了。”
白天一整天费心折腾,她一直强忍着没有动用任何药剂。
此刻拉严遮光的布帘,她立刻进入随身空间。
仰头喝下一管珍贵的基因修复液。
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调理好原主孱弱亏损的身体。
担心被家人察觉异常。
喝完药剂,宋沫沫迅速躺回上铺的被褥里。
十几分钟后,药效彻底发作。
她浑身燥热难忍,冒出层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意识一阵恍惚,彻底沉沉昏迷过去。
楼下的宋老太满心不满。
见宋沫沫直接躺床休息,便指使小孙子去洗碗。
嘴里还不停嘟嘟囔囔,满脸的不悦之色。
“娘,您别再念叨姐姐了。”
宋清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辩解:
“姐姐在厂里上班一整天,已经够辛苦了。”
“我只是上学读书,什么累活都没干。”
“洗个碗而已,根本累不到我。”
“你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
宋老太依旧不依不饶。
“往后嫁到卢家,若是手脚不勤快,迟早要被婆家嫌弃苛待。”
“娘。”
宋清歌抬起稚嫩的小脸,认真开口。
“姐姐说了,她不嫁卢尚文。”
这话瞬间戳怒了宋老太。
“不行!她绝对不能不嫁!”
“你年纪这么小,万一娘不在了。”
“你难不成真要落个下放吃苦的下场?”
“你可是咱们宋家唯一的根!”
宋清歌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语气格外坚定。
“娘,姐姐为这个家,已经牺牲够多了。”
“您不能因为我,就把姐姐硬生生推进火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