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是被拖出青铜巨门的。
他的量子态身体在穿过门框的瞬间就发生了剧烈坍缩,正反物质法则的冲突几乎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撕碎。是墨七爷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非攻剑在地面布置的牵引法阵强行将他“拉”了回来——老人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维持着法阵运转,直到陈国栋的量子体重新凝聚为物质态。
但凝聚的过程并不完整。
当陈国栋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城的青铜通道上,左肩以下空荡荡的,右半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晶体——那是量子态残留在物质身体的痕迹。更糟的是,他的视觉和听觉都出现了异常:左眼看到的景象是正常的,右眼看到的却是不断闪烁的量子概率云;左耳能听到声音,右耳接收到的却是各种频率的电磁波杂音。
量子化的后遗症。
“秦川……”他挣扎着坐起,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秦川还在里面……”
墨七爷跪在他身边,老人面色灰败,嘴角有血丝渗出。非攻剑已经彻底断成三截,剑身上的墨家符号完全暗淡。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门……在你出来后……就关闭了。那孩子……没出来。”
陈国栋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他的左肩——那个虚无的空洞处——又开始浮现那团金色的dNA光纹。光纹在正物质宇宙中更加清晰,旋转着,将碱基序列投射到空气中,形成立体的全息影像。
始皇帝留下的坐标。
骊山。
秦始皇陵。
地下九百米。
墨七爷盯着那团光纹,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走……我们去骊山……”
四小时后,骊山北麓。
地宫入口早已被全球防卫机构严密封锁,但陈国栋和墨七爷有最高权限。他们乘坐直达地底的高速电梯,穿过一层层考古发掘区,来到那个从未对公众开放的核心区域——地下七百米处,当年秦战完全石化的那个“生物增幅器”阵列大厅。
石像还在。
秦战完全石化的身躯站在阵列中央,姿势与半年前一模一样。但此刻,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微弱的蓝光——那是虎符共鸣后残留的能量,也是石像内部秦战意识仍在活动的证明。
陈国栋的左肩dNA光纹在进入大厅的瞬间,亮度骤然增强。光纹脱离他的身体,飘向石像,像归巢的鸟般融入石像胸口的裂缝。
石像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空间的震荡。整个大厅开始发光——地面、墙壁、天花板,所有表面都浮现出复杂的能量回路。回路延伸、连接,最终在大厅中央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开始下沉。
不是地面裂开,是空间本身在“折叠”。以那个点为中心,直径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像纸一样被向下折叠,露出下方的景象——
那不是更深的地层。
是一片……海。
水银构成的海洋。
至少一平方公里大小的地下空间,完全被液态水银填满。水银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大厅穹顶的能量回路光芒。而在水银海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机械结构。
那东西的形状难以描述——它像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圆环嵌套而成,每个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旋转。圆环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符号随着旋转而流动、重组,像是在进行永不停歇的计算。机械结构的核心,是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内有一团暗紫色的、不断脉动的光。
“曲率引擎……”墨七爷喃喃道,声音里是纯粹的震撼,“始皇帝留下的……不是陪葬品……是飞船……是能带我们离开太阳系的飞船……”
陈国栋走到水银海边。他的右眼看到的量子景象更加诡异——那些旋转的圆环在量子层面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团纠缠的时空褶皱。它们正在轻微地扭曲周围的时空结构,让光线在经过时发生微妙的偏折。
“能源是水银海?”他问。
“不只是水银。”墨七爷指向海面,“你看水银的流动模式。”
陈国栋仔细看。平静的水银表面下,确实有规律的暗流在涌动。那些暗流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在水下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能量传输网络。网络的核心,正是那个悬浮的曲率引擎。
“水银是导体,也是催化剂。”墨七爷解释,“地热能量被引导到这里,通过水银海转化为曲率引擎可用的形式。始皇帝用整个骊山的地热……不,可能是整个关中平原的地脉能量,来维持这个引擎的待机状态,等待有一天……有人来启动它。”
“怎么启动?”
墨七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水银海边缘走了半圈,来到一处凸起的平台前。平台是青铜铸造的,表面有一个凹陷——凹陷的形状,是一个方形的印痕。
印痕长宽各约十厘米,深约两厘米,内部刻着八个篆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那个传说中由和氏璧雕刻而成、刻着李斯手书八字、象征着华夏正统传承的传国玉玺,是这个曲率引擎的启动密钥。
“玉玺早就失踪了。”陈国栋说,“唐末就不知所踪,后世所有所谓的‘传国玉玺’都是仿品。我们上哪去找真品?”
“也许不需要真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墨七爷,不是陈国栋。
是大厅入口处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身。
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严格说,那已经不是人了。
是秦川。
但又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秦川。
这个秦川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左半身是正常的血肉之躯,右半身却完全晶体化,暗紫色的晶体覆盖了右半边的皮肤,甚至从右眼眶中长出细小的晶体触须。他的右眼是血红色的,左眼却是正常的深褐色。而最惊人的是……
他的后背,在发光。
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后背正中央,有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轮廓,与平台上那个玉玺印痕,完全一致。
“秦川?”陈国栋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出来的?”
“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我把自己量子化到了极限。”秦川——或者说,这个一半秦川一半其他东西的存在——缓缓走进大厅。他的声音是重叠的,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的质感,“然后,我‘渗透’了出来。像水渗透过滤纸一样,从反物质宇宙渗透回了正物质宇宙。但代价是……”
他指了指自己晶体化的右半身:
“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边。而那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我体内。”
他走到水银海边,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倒影中,那个晶体化的右半身显得格外狰狞。
“不过,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秦川抬起头,看向陈国栋,“比如……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始皇帝,关于传国玉玺,关于……我们所有人的真相。”秦川解开上衣的扣子,转过身,露出后背。
陈国栋和墨七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秦川的后背上,不是纹身,不是胎记。
是一个“印痕”。
皮肤表面微微凹陷,凹陷处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光芒构成八个清晰的篆文——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印痕的每一个笔画,都深入皮肤之下,与骨骼、神经、血管完全融合,像是与生俱来就长在那里。
“传国玉玺从来就不是一块玉。”秦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是一种……生物印记。始皇帝当年用从天而降的荧惑星骸粉末,混合自己的血液,制造了一种可遗传的‘玉玺基因’。他将这段基因编码进自己直系后裔的dNA中,代代相传。只要血脉纯度达到一定程度,这段基因就会表达,在后背形成玉玺印痕。”
他顿了顿:
“我就是那个表达者。播种者在克隆我的时候,特意强化了这段基因。所以我不是钥匙……我是玉玺本身。”
墨七爷踉跄后退,撞在青铜平台上:“那真正的玉玺……”
“从来就不存在。”秦川说,“或者说,每一个血脉纯净的始皇后裔,都是活的玉玺。始皇帝当年制造那个传说,让后世帝王疯狂寻找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玉,只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秘密——玉玺不是物件,是人。只有在人类文明面临灭绝危机时,才会有人觉醒这段基因,成为启动最终遗产的‘活体密钥’。”
他走向水银海,走向那个悬浮的曲率引擎。
“而现在,时候到了。”
秦川踏入水银海。
不是沉没,是行走——水银在他脚下凝固成阶梯,托着他走向引擎中心。当他走到距离引擎核心球体十米处时,后背的玉玺印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射向球体。
球体内的暗紫色光团开始剧烈脉动,像是被唤醒的巨兽。旋转的圆环加速,符号流动成风暴,整个水银海开始沸腾——不是加热沸腾,是能量过载导致的量子沸腾。
曲率引擎,正在启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秦川晶体化的右半身突然失控。暗紫色的晶体疯狂增生,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左半身。他血红的右眼中,浮现出李玄戾那张扭曲的脸。
“你以为……你能控制吗?”
重叠的声音变得尖锐:
“玉玺基因……我也有……”
秦川的左眼——那只正常的眼睛——看向陈国栋,眼中是绝望的求助:
“父亲……他在抢夺控制权……他要驾驶这艘船……不是离开太阳系……是去……”
话没说完,晶体完全覆盖了他的喉咙。
秦川整个人被暗紫色的晶体包裹,形成一个三米高的、半人半虫的蛹状物。蛹体悬浮在水银海上空,与曲率引擎的核心球体建立连接。
引擎的启动速度再次飙升。
大厅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是时空结构的崩塌——曲率引擎启动时的副作用,正在撕裂局部空间的稳定性。
墨七爷抓住陈国栋:“我们必须……阻止他……如果让李玄戾控制这艘船离开地球……他会把船开往……”
“开往哪里?”陈国栋吼道。
墨七爷指向水银海上空的蛹体。
在晶体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幅星图。
星图的目标点,不是始皇帝dNA中标记的那个暗紫色恒星。
是另一个坐标。
一个更近、更熟悉、也更可怕的坐标——
太阳。
李玄戾要驾驶曲率引擎,直接撞向太阳。
用太阳的能量,完成自己的……终极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