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展那日，王默最终还是去了。
倒不是对拍卖品有多大兴趣，毕竟没有什么比水渊的藏品更珍贵了，她就是单纯地有空。
她到得稍晚一些，一袭珍珠白的丝质长裙，剪裁极简，却将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戴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细碎光芒。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水清漓正站在一幅色彩浓烈的大型油画前，与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低声交谈。他今天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蓝色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侧脸线条在展厅专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此刻的他，沉稳、矜贵，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与周围的艺术品和精英人士融为一体，毫无违和。
王默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慢悠悠地欣赏着另一幅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个方向。
水清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交谈间隙，目光准确无误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他眼神微亮，对那位男士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便朝她走了过来。
“来了。” 他在她身边站定，“这条裙子很衬你。”
“谢谢。” 王默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回面前的画上，“这幅怎么样？”
“技法娴熟，情感表达也有层次，但内核稍显刻意，商业气息重了点。” 水清漓瞥了一眼那幅画，给出了简洁而犀利的评价，随即转向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不如你刚才站在那里时，自成风景。”
王默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水顾问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实话实说罢了。” 水清漓神色坦然，他微微侧身，为她挡住另一边走来的人群，“那边有几件更有意思的作品，要去看看吗？”
“累了吗？” 走过大半个展厅，水清漓注意到她悄悄换了个站姿，低声询问。
“有点。” 王默没硬撑。
“那边有休息区，视野不错，可以看到中庭的雕塑。” 水清漓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引着她走向展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休息区是半开放式的，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水清漓让她坐下，自己则去取了两杯温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然后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两人一时无话，看着中庭那座颇具现代感的金属雕塑。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水清漓。” 王默忽然开口。
“嗯？” 他立刻转过头看她。
“你好像，” 王默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探究，“对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如指掌。”
水清漓沉默了一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说过，我观察了你很久。” 他顿了顿，碧色的眼眸像深潭，“而且，想要了解一个人，总会有办法。”
王默笑了，没再追问。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目光重新投向中庭的雕塑，语气随意：“下周我要去S市出差三天。”
“S市？”水清漓眼神微动，立刻查看S市的天气预报，“那边最近天气多变，早晚温差大，要多带一点衣服。”
“嗯，助理提醒过了。”
“峰会地点在新区？”
“是的。”
“那边有几家不错的本地菜馆，比酒店餐厅有特色，已经把名字和地址发你。”
咋什么都知道呢？
王默多了几分好奇。
对此027深藏功与名。
“好啊。” 王默应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滋润着喉咙，“回来给你带特产。”
这句随口的话，却让水清漓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预展结束，水清漓送王默到停车场。夜风微凉，他依旧走在她身侧靠风的方向。
“谢谢。” 王默拉开车门，回头看他，“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就好。” 水清漓站在路灯下，光影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
“现在就走吗？”
“嗯。”王默点头。
他看着坐进车里的她，忽然微微俯身，手撑在车门框上，拉近了一点距离。
这个姿势有些突然，带着一点压迫感，但王默没有躲闪，只是抬眸看他。
水清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眼睛，到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没有索要更多，只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
王默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碧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和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那情意太浓，太真，让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嗯。” 她轻声应了。
水清漓直起身，替她关好车门，后退两步，站在安全距离外，目送她的车子驶离。
车子汇入车流，王默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吻下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克制地退开。
这种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克制，交织在一起，比任何直接的进攻都更让人……心痒。
王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水清漓啊水清漓。
你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手段高超？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她现在很享受这种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用尽心思爱慕着的感觉。
至于以后……
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眼神悠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此刻，她很愉快。而他，似乎也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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