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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宫墙的飞檐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

锦禾攥着身侧的竹篮,轻声问:“陆大人来了吗?”

守卫抬眼认出她。

“来了,刚到不久。锦禾姑娘找大人,可是有要事?”

锦禾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竹篮的提手。

“那锦禾姑娘快进去吧,”侍卫侧身让开道,又补了句,“大人今早刚上值,稍后还要去各处巡查,别耽搁了。”

锦禾道了声谢,抬脚快步迈入值房,一路上都将那竹篮护在身前,似怕被人撞着一般。

陆临渊正低头在桌案前整理,见她进来,有些疑惑之色。

“锦禾参见陆大人。”她敛衽躬身。

“你怎么会这么早过来?可是长姐那里出了什么事?”

陆临渊蹙眉有些着急。

这个时辰正是宫中人手刚归位、最是忙碌的时候,若非急事,陆明月断不会派人在这时辰来寻他,陆临渊心下不免悬了起来。

锦禾定了定神,先从袖中掏出陆明月交给她的宫牌,随后才小心地掀开竹篮上盖着的青布。

篮中铺着锦缎,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多种名贵药材,香气散开。

“娘娘仁德,得知奴婢家中亲人重病,特意赏了这些药材,求陆大人行个方便,让奴婢能将这些顺利带出宫去。”

陆临渊俯身凑近看了看,指尖微抬,似要伸手去翻查。

锦禾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竟沁出薄汗,却强装镇定地立着,指尖死死掐着竹篮边缘,生怕他真的会仔细检查。

“这些药材皆是珍品,外头的药铺便是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她声音微哽,眼眶倏地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奴婢将这些送回去,家中亲人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临渊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又瞥了眼宫牌,终究是缓缓落了下去。

“跟我来。”

他丢下三个字,便往门外走。

锦禾连忙收好宫牌,盖好青布,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陆临渊在宫中颇有威望,行至城门处,值守的禁军门监见了他,皆是躬身行礼。

只简单验看了锦禾的腰牌,连她身侧的竹篮都未多看一眼,便抬手放行了。

锦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快步走出宫门。

丝毫未察觉,一道黑影正凝着她的背影,待她走远后,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脚步匆匆,行至京城西角的一间药铺前,跨步而入。

几个药童正擦拭着柜台,听到动静,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从药架旁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锦禾的表哥柱子。

柱子在这京城的药铺做活计,全靠锦禾从中帮衬,故而对她向来尽心,锦禾身在宫中不能归家,家中父母也全靠他时常照应。

见是锦禾,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锦禾,你怎么得空过来了?”

“柱子哥。”

锦禾轻唤一声,快步迎上去,目光扫过店内的伙计,拉着他往角落的药架旁走了走,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她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柱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篮子底下藏着个没气的孩子,你帮我出城,找块干净的好地,好好将这孩子安葬了。”

柱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是吃了一惊,但他在药铺做活多年,见过的糟心事不少。

片刻后便定了神,眉头微蹙着,重重点头:“锦禾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当。”

锦禾闻言,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柱子手里,荷包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银子。

“这是娘娘给的,柱子哥,这事务必办得干净些,万万别落下任何把柄,免得惹祸上身。”

“你放心便是,”柱子捏着荷包,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你从小到大交待我的事,哪一回办砸过?”

“这事耽搁不得,”锦禾又催了一句,心下依旧不安。

“你现在就去办,夜长梦多,迟了恐生变故。”

“好,我这就去后堂同掌柜的说一声,借着掌柜的马车出城,就说回乡下给亲戚送药,旁人也不会起疑。”

柱子应得爽快,转身便往后堂走。

锦禾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往皇宫的方向走。

天色微熹,晨雾如纱,永和宫内。

苏青浅依旧昏沉的睡着,青丝散乱在枕间,脸色苍白,往日樱红的唇瓣,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陆明月低头看了眼前毫无动静的人,眉峰拧得更紧。

司制房即将开工,再耽搁下去,若是被内务府的人察觉苏青浅彻夜未归,顺着踪迹查到永和宫,便是泼天的麻烦。

“苏青浅!”她俯下身,指尖用力掐住苏青浅的人中。

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又忍不住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你醒醒!别再睡了!”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许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静。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缓缓掀开一线眼缝。

她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痛楚并非幻梦。

她的孩子,那个她小心翼翼护了几个月的小生命,没了。

眼眶瞬间湿润,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惠妃娘娘,孩子呢?我的孩子……”她的声音沙哑。

陆明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孩子我已经让人送出宫,会找块地方好生安葬了。你也不用再想了,缘分已尽。你不仅与阿渊无缘,与陆家的血脉,亦是无缘。”

“无缘……”

苏青浅眼泪落得更凶了,一颗颗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

“没时间让你伤心了。你不能在这里多待,得赶紧回司制房。若是长时间找不到你,司制房的人定会报告内务府追查,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苏青浅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却硬是逼回了剩下的哽咽。

她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陆明月见状,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扶她站起,帮她整理衣裳,仪容。

“谢谢您,惠妃娘娘。”

临行前,苏青浅对着陆明月深深福了一礼。

“你不用谢我,我从来帮的都不是你,往后,不要再去招惹阿渊,他也不适合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苏青浅心。

“好。惠妃娘娘您放心,苏青浅绝不会再招惹陆大人。“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出了永和宫。

平日里,从永和宫到司制房不过片刻的路程。

可今日,苏青浅走在这条熟悉的宫道上,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脚下的石板路冰凉坚硬,每走一步,心口的痛楚一波波袭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妹妹的死还毫无眉目,如今,她的女儿又没了。

心痛如刀绞,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走到临近司制房的宫道拐角处,苏青浅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宫墙上。

她缓缓闭上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宫道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形挺拔,像极了陆临渊。

是他吗?他来看她了?

一瞬间的恍惚,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没了力气,顺着宫墙缓缓滑落在地,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苏青浅发现自己躺在司制房里那张临时休憩的榻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锦毯。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司制房的姐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担忧。

“太好了!苏掌事醒了!”有人低低地欢呼了一声。

“苏掌事,您可算醒了,吓死枝枝了!”

枝枝眼眶红红的,握着她的手,“昨日枝枝一夜都没睡好。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枝枝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苏青浅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没事,大家都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都各自忙各自的吧,我就是有些累,想要再休息一会。枝枝,你扶我进去躺躺。”

“好,苏掌事您当心!”枝枝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

苏青浅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锦秀。

“今日这里,就劳烦锦秀你多看着些了。”

“是,苏掌事,您放心休息便是。”

锦秀恭声应道,目光却在苏青浅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间停留了片刻。

昨夜她便看出苏掌事神色不对,想来是受了伤。

能让苏掌事深夜去永和宫求救的,想必是不小的麻烦。

难道是和太子妃有关?

太子妃与苏掌事似乎有旧怨,不然怎么会下如此狠手?

昨夜东宫与永和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锦秀心中疑虑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