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进入夏季,天气炎热。
中午日头正足,如果在这个时候赶路,跑不上一个时辰,人和马就得晒得脱层皮。
因此范离果断调整了行军时间,每日清晨和傍晚赶路,午饭后大军原地休息,避开一天里最热的两个时辰,将士们也能养足精神。
大军行进六日就渡过了黄河,进入南晋地界。
陈玄和刘琼果然没让范离失望,居然派了一支四千多人的辎重队过来送补给。
三百多辆大车上拉得满满登登,范离能看得出这是五万大军两个月的粮草。
南晋刚遭大变,而且此次支援西凉南晋也出了兵。自己的岳父岳母收到自己的信后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出这么多粮草,着实是花了一番功夫。
随着辎重队来的还有一名传旨太监,当众宣读了圣旨,又给范离封了个新官,上次平定南晋叛乱的时候,陈玄给他封了个士大夫,纯纯的文官。
这才过去几个月,又给范离追封了一个平西大将军。
随后传旨太监偷偷塞给范离一枚武将兵符,告诉他凭这枚兵符可节制已经抵达西凉昆都的五万兵马。
范离有点懵,这要我打胜了算谁的,算汉国的还是算南晋的?他现在还是大汉的征西大元帅。
不过范离随后便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刘琼的意思,估计是让他便宜行事,把握一个大方向。
大军过了黄河,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南晋各地的官府早就接到了谕令,一路开绿灯放行。
范离没再绕道都城大梁,而是一路向西,横穿南晋。
这一路走来,见得最多的就是寺庙,几乎是村村有庙,每路过村庄就能看到大大小小的佛塔立在村口,有的破败不堪长着荒草,有的还香火鼎盛,百姓络绎不绝。
到了大一点的城镇更是庙宇林立。
南晋虽然已经明令禁止出家剃度,但是却阻止不了众多狂热的信徒。
范离的脑海里不禁想起老帅哥的话,诛佛。
但是随即,他摇了摇头。
五万人马从临安出发,十五天后终于抵达西凉。
进入西凉又是一番景象,大有一种天高地阔的感觉,一望无际的草地铺展开去,齐膝深的牧草被风一吹,就像翻涌着碧色的波浪,一直连到天尽头。
西凉国属于地广人稀。
一进西凉地界,段青玄和叶西宁便自觉给范离当起了向导。
“从边境到昆都,快马加鞭也得跑上七天。” 段青玄骑在马上,手指西边天际,“这还是一路顺利,若遇上狼群、沙暴,十天也未必到得了。”
范离看着远方,入目尽是茫茫草原,天高地阔,人烟稀少,偶尔远远望见几顶毡帐,也像撒在绿毯上的芝麻粒,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他现在终于明白,段青玄为什么一出来就不愿意回去了,西凉,确实有点荒凉。
叶西宁在一旁默不作声,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份空旷。
大军足足走了两天,才终于看到一座像样的城。
远远望去,城墙横亘在草原与雪山之间,青灰色的城砖被日头晒得发白,城头旌旗猎猎,城门外商队、牧人、车马混作一团,竟有几分难得的喧闹。
段青玄骑在马上,指着那城郭给范离介绍:“这座城叫忘忧海,是西凉国除昆都之外最富裕的城市。雪山上的雪水融化,汇成几条大河,孕育出丰美水草,养活了大批牛羊。可这里也有一个潜在的危险 —— 狼群。这里的狼群,动辄成千上万。”
范离挑了挑眉:“成千上万?”
“不夸张。” 段青玄神色认真,“冬天草枯雪厚,狼群找不到吃食,便会成群结队扑向城镇。这座城最开始,就是用来防狼的。后来人越来越多,再后来有商人来到这里,发现此地往东北直通原北晋都城太封,往东南便是南晋都城大梁,往来商人都把这里作为落脚点。城就越修越大,越修越厚。”
范离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远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足有上千骑。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身形魁梧,脸膛被草原上的风晒得黑红,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
那老将远远望见汉军的旗号,当即勒缰驻马,有人高喊:“前面可是大汉来的范大将军?”
孙铁命一夹马腹,打马上前,高声回应:“我们奉命驰援西凉,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那老将闻言,竟一人一骑朝汉军阵前驰来。
奔到众人近前,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忘忧海守将姜奎,奉命在此恭候范大将军!”
话刚说到一半,姜奎忽然瞧见队伍里两个年轻人正笑看着他。他愣了一下,连忙快走两步,来到段青玄与叶西宁身前,单膝跪地:“末将姜奎,参见小王爷,参见叶将军!”
段青玄连忙滚鞍下马,上前扶起姜奎:“姜叔快快请起,我来给你介绍。”
说着,他侧身指向范离:“这位是我兄弟,阵斩元皇蒙阔台的范离,范大将军。”
范离连忙翻身下马,冲姜奎抱拳一礼:“在下范离,见过老将军。”
姜奎满脸激动,上下打量范离:“北晋平山城那一战…… 也是范将军打的?”
范离点点头:“老将军知道我?”
姜奎解释:“范将军有所不知!平山城城破之后,有些人逃来了忘忧海,他们一直在传颂将军的事迹。我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个叶野,就是范离!”
范离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先不说了。说说现在,和拜占庭那边的战况如何?”
姜奎向城头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城内已经为将军备好了酒菜,容我边走边说。”
众人上马,姜奎策马跟在范离与段青玄几人身侧,边走边道:“我这里毕竟离昆都不近,消息传得慢。前几天我接到陛下之命,将忘忧海守军尽数调往都城。我听说,已经有三十万西凉男儿在昆都集结。另外,南晋的五万大军最先到了昆都,已经和拜占庭人打过一仗。”
范离心头一紧:“战况如何?”
姜奎叹了口气:“他们那边有投石车,能投出浇不灭的火,让我们这边损失很大。但到底还是抗住了。后来他们又想故技重施,在城下施展魔法降下风雪。”
范离眉头一皱:“然后呢?”
“幸好有一位道人来了,听说好像叫青崖。” 姜奎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他杀了那些魔法师,只有一个穿红衣服的逃了回去。还有一位叫南樵的,到处追杀那群黄毛番子。那些人顶不住,都缩回到碎叶城,把那里当成了他们的聚点。”
范离与段青玄、叶西宁对视一眼,三人神色各异。
姜奎顿了顿,目视西方,补了一句:“我听说,拜占庭还有一支大军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