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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进入六月,天气开始燥热。

汉国临安城,南城。

太常寺书院里,一间屋子里坐了四十多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太常寺按着学生的年龄分成大中小三班,小班是七到十岁,中班是十一到十四岁,大班是十五到十八岁。教的课程也不一样,小班以简单算术以及大汉国原有的启蒙读物为主,到了中班就转成范离的教材,目前上中班的都是有些基础的。大班则是主攻一个方向。

这个班是中班。

范离和曾深坐在院子里,透过敞开的窗子能把屋里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教书的是张晋,这一堂课张晋讲的是范离编写的新书里的内容。

范离的新书叫《开天辟地》,这本书融合了物理、化学、数学,还有生物。主要是范离实在是被小太正逼得没法子了,干脆来了个大杂烩,而且都是现实中可以用到的技巧。

用范离的话说,写一堆没用的,还不如不写。

他要改变这个时代,光靠个人之力肯定不行。

讲台上,张晋拿出一袋子粗盐,说:“今天我教大家如何将这粗盐变成精盐。”

张晋刚说完这句话,曾深脸色瞬间涨红,腾的站起来,呼吸急促。

大汉国有几个精盐井,产量极少,提出的精盐五十文一两。就这还供不应求,而粗盐的价格则是五文一两,二者价格差了十倍,而且他从没听说有人能把粗盐提成精盐。

若是这法子成了,曾深不敢想象。

范离起身按住他肩膀:“曾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名学生站起来说:“先生,粗盐在市面上是五文一两,精盐是五十文一两,我若学会这法子岂不是发财了?”

张晋微微一笑:“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你的同学。我上完这堂课,这法子不光你学会了,他们同样会了,别人家也有精盐,谁还会买你的?你提出的精盐自己留着用吧。”

全班同学哄笑。

那学生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坐下了。

“你们都看好了……”

张晋说着将那袋粗盐搁在讲台上,又从桌下摸出一只粗陶盆,一块纯白的棉布。

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不错眼珠的看着他,这种授课的方式可比死吊书袋子的教书先生有趣多了。

曾深大感好奇,不由起身走到窗边观望。

张晋抓了把粗盐放在掌心,摊开给学生看:“你们瞧,这盐粒发黄,里头掺着很多杂质。粗盐变精盐,就是要把这些杂质从粗盐里提出来。”

说着,他将那把粗盐倒进粗陶盆里,拎起桌上的水壶,注入大半盆清水。

张晋一边用竹筷搅着水,一边解释:“第一步,让先盐溶解,把粗盐化在水里,只有化开了我们才能提出其中的杂质,化开之后,下一步就是过滤……来,上来两位同学帮忙。”

两名学生应声而起蹿上讲台。

张晋吩咐:“你二人提着这块棉布,对,四角都捏紧了,等我把盐水倒进来,你兜住就行。”

两名学生一人攥住棉布的两角,把布面撑开成一只浅浅的布兜,悬在另一只空陶盆上方。

张晋端起那盆化开的盐水,对准棉布中心,缓缓倾倒。黄浊的液体穿过布面,淅淅沥沥地落入下方的空盆中,布面上肉眼可见地积起一层灰褐色的污垢。

如此一连过滤三遍,流进空盆里的盐水已经澄澈了许多,透出淡淡的清亮,不像头刚化开时那般浑浊。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但是滤掉的是那些不溶于水的物质,水里还溶着别的东西,靠布是滤不掉的,这个时候的盐水会发苦,出的盐也会发苦。”

张晋说着端着那只陶盆,走到学生中间:“来,不信你们可以尝一尝。”

有学生伸手,蘸了盐水送进嘴里。

“呸,呸!”

片刻之后便啐到地上。

张晋回到讲台,又从案下摸出一个粗麻布袋,解开口给同学们展示。

“这里头是草木灰,你们家家灶膛里都有。”说着,抓起一把洒在盐水里又开始用竹筷搅动,盆中灰白的粉末逐渐散开,与盐水交融,原本清亮的液体渐渐变得混浊。

“草木灰里有碱,这东西能和盐水里的苦卤合到一处。”

果然随着他的解说,盆中起了变化。一层灰褐色的絮状物开始从水底浮起,又缓缓沉落,像飘落的雪絮,在液体中缓缓聚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絮状物越结越多,沉在盆底。

“成了,再滤一遍。”

张晋端盆,再次请两名学生上来撑开新棉布,盐水第二次穿过棉布,布面上这次留下的不是粗粒的黄垢,而是一层灰褐色的糊状沉淀物。

这一次滤进空盆的液体,还一点颜色,近乎透明。

“来,再尝。”他将陶盆递到学生面前。

刚才那个第一个尝盐水的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随后那名学生的眼睛亮了:“不苦了,只有咸味!”

张晋淡淡一笑:“下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水份熬干。”

说着他取过早已备好的碳炉,把陶盆搁在架上,不一会盐水渐渐翻滚,白汽蒸腾。随着水分一点点散失,锅底开始出现一层细白的结晶,张晋用竹片轻轻拨动,那些晶体颗粒均匀,色泽纯白,在光线下泛着细润的光泽。

曾深终于没忍住,走进屋,用手蘸了些盐放进嘴里,品着滋味,随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是精盐。比往宫里送的精盐还要纯。

说着,他顾不得体面,大步出屋把范离拽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国公,这个法子,若是传出去,大汉的精盐的价格,至少要跌下一大半

范离嘿嘿一笑:“跌价不好么?百姓吃得便宜盐,朝廷少了些盐税,盐税少了,民间的银子便活泛了,你户部收的商税自然就上来了。这笔账,你得清楚。

二人正说着,王景修匆匆而来,满脸焦急:“国公,西凉国传来消息,拜占庭连下四城,碎叶城失守,西凉损兵十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