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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润之这话可谓说到了宋明远的心坎里。

他正夹了一筷子酱拌羊杂,迟疑片刻,这才点头,“谢阁老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章首辅在朝中扎根几十年,并非寻常人能够轻易斗倒的。”

两人坐在城郊这羊肉汤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虽只有两人,但宋明远身后亦有不少人,谢润之身后也有诸多势力。

两人一番商量,自然有了主意。

待谢润之匆匆离开羊肉汤馆时,已是天色黑透。

宋明远在他走后,才命人装上几碗羊肉汤,直奔柳家而去。

他去了柳家,又差人送去范家,继而再回到定西侯府——

文蟠处、定西侯处、陆老夫人处、秦姨娘处,各处皆送了羊肉汤。

宋明远忍不住感叹起来:看样子当一条咸鱼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朋友,这小日子简直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只是如今,他们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宋明远想着如今自己身后有多人支持,更有了谢润之的相助,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微微放下。

今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谢润之的话:“纵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千里之堤,亦是溃于蚁穴。”

“章首辅身居高位,不知做了多少缺德事。”

“据我所知,当年贪图那些将士的抚恤金,正是他的主意。”

“这件事兴许会让人群起而攻之,不过在此之前,倒是能从文家下手。”

这话,他思之又思、慎之又慎。

一来当年文子强的案子虽已过去多年,但每每叫人提起,总是义愤填膺,其中详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二来,宋明远近来与文蟠交好,若能双管齐下,定能叫章首辅元气大伤。

可宋明远一想到这件事,却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呢喃起来:“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文蟠那边只怕不好开口啊。”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们铲除文家是为国为民。

但站在文蟠的角度,文家的那些人都是他的亲眷。

文蟠选择在宋氏族学授课是一回事,可让他大义灭亲却是另一回事。

更不必提,章老夫人和文子强一向把文蟠当成眼珠子似的疼……

因心中想着这事,宋明远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翌日一早。

宋明远亦是早早上朝。

周于光虽不敢像从前那样针对他,但软刀子仍是不断。

宋明远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傍晚下朝回府时,只见定西侯府上下张灯结彩,他这才想起,原来没几日便是大哥成亲的日子了。

他一拍脑门,忍不住笑道:“瞧我近来忙忙碌碌,连这事儿都忘了。”

他刚回到书房,正斟酌着如何开口与文蟠提及此事时,恰逢大哥宋文远身边的小厮前来禀报:“二爷,大爷说马上要成亲了,请您还有文夫子几人前去天香楼小聚。”

不得不说宋文远是个极其慷慨大方之人,如今手上有了银子,出钱也爽快。

从前本是他与皮子修等人小聚,如今府中又添了文蟠,“三人帮”已变成了“四人帮”。

宋明远一直不知该如何同文蟠开口,听到这话当即点头:“好啊,我换身衣服这就赶去。”

他忍不住想,有些话兴许酒后好开口一些。

以他对文蟠的了解,就算文蟠没有选择倒戈相向、站在他们这边。

但以文蟠的性子,定也不会告密。

宋明远原本还有些担忧,文蟠如今授课正兴头上,不会过来。

好在等他出了定西侯府大门时,便见文蟠也换了身衣裳。

文蟠一看到宋明远就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明远,走,咱们快些过去,多点几个菜!”

宋明远颇为好奇道:“我原以为你不会过来的,毕竟昨日邀你去城郊羊肉汤馆喝汤,你都没去,只说有这时间不如多教授几个学生……”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文蟠笑着打断:“这不是得分情况吗?”

“你不是常说要劳逸结合?只有好好休息、好吃好喝,来日才能把更多心思放在正事儿上。”

说着,他更是嘿嘿一笑,“再说了,城郊羊肉汤馆味道虽不错,哪里比得上天香楼?这天香楼可是京城最奢华的酒楼了。”

“我这青菜豆腐吃了好些日子,说起来还真有些馋了。”

得!

文蟠还是宋明远认识的那个文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三人很快登上马车,直奔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的雅间里,皮子修已等候多时。

他一看到宋明远三人前来,顿时乐呵呵笑道:“今日咱们可得不醉不归呀!也就是章远没有时间,若不然还能更热闹些。”

宋章远如今已着手准备进太医院一事,每日比起从前愈发忙碌。

宋明远与宋文远便与皮子修寒暄起来,可文蟠本就是一根筋的性子,一进天香楼闻到满屋香气,早已忍不住直咽口水,更是像念菜单似的,一股脑报了数十道菜。

宋文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如今虽已在朝中领了差事,却只是七品把总。

宋明远和定西侯没少安慰他,说他年纪轻轻该从低到高一级级擢升。

宋文远自己也颇为高兴能弃文从武。

可别说他俸禄微薄,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文蟠这样铺张。

但今日是他开口宴请,纵然心里疼得滴血,也只能咬咬牙忍了。

还是宋明远趁旁人不注意时,偷偷附在宋文远耳畔道:“大哥,莫要心痛。”

“文蟠一向是这般性子,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点起菜来就像不要钱似的。”

“今日明面上是你做东,私底下花了多少银子,我补给你就是了。”

他本就不看重钱财,如今更是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些。

宋文远一听这话,却是瞪了他一眼:“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说是我做东就是我做东,我又不是付不起这顿饭钱!”

“我就不信了,文蟠就算再奢靡,难道还能一顿饭吃上几千两银子不成?”

宋明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

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菜肴送了上来。

文蟠显然是饿极了,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几人才开始推杯换盏。

皮子修说起近日闻香斋和闻香书斋生意红红火火,说起家中稚童聪明可人。

宋文远说起朝中近来琐事,说起同僚和睦,个个都敬佩他在西北一带勇有谋。

文蟠更是说起宋氏族学的学生如何听话懂事、勤勉好学。

一旁的宋明远握着酒杯,只觉有友如此,当真是人间幸事!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四个男人凑在一起,也是极热闹的。

四人很快喝光了一坛子酒,说话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文蟠的嗓门最大,扯着嗓子道:“……到时候文远你成亲,我一定要好好再喝上几杯!”

“我向来把明远当成亲兄弟,你既是明远的大哥,自然也是我的亲兄弟!”

宋明远哭笑不得,他原本还打算趁今日文蟠微醺之时,提及正事,可瞧着文蟠喝得手舞足蹈,一时间竟不知这话还该不该说。

好在文蟠也不是全无分寸,喝到八成醉便放下了酒杯,只说头晕。

至于宋文远与皮子修,一人是武将,酒量了得,继承了定西侯的衣钵。

一人是生意人,时常周旋于酒场,酒量也颇为不错。

剩下宋明远和文蟠两人,一人是“小菜鸡”,一人勉强算是“半个菜鸡”。

宋明远见文蟠双颊酡红,走路步子发飘,好心上前道:“不如我们回去休息吧?正好我也有几分醉意,只怕不便久留,免得闹了洋相。”

换作从前,文蟠听到这话定会嗤之以鼻——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脸皮薄,醉了又何妨?

但如今他想着自己为人师表,要给学生们做个好表率,便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秋夜的凉风吹起,神志不由清醒了几分。

文蟠看着宋明远好看的侧脸,忍不住好奇道:“明远,今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瞧着吃饭时你心事重重的,吃得并不多。”

“这你都看出来了?”宋明远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揶揄。

文蟠借着酒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直笑:“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异姓好兄弟啊!”

宋明远也跟着笑了,他今日本就是为了文家之事而来,当即斟酌片刻,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此事牵涉甚广,在事情没有决断之前,他自然不会把谢润之扯进来,只说自己想要对付章首辅,想找文蟠打听文家与文子强从前做过的龌龊事。

正如宋明远所料,文蟠虽心思单纯,却并非全然愚笨。

一听这话,文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盯着宋明远的眼睛认真道:“明远,你可是在利用我?”

“你可是想要借我之手扳倒文家,扳倒我舅公?”

“自然不是。”宋明远摇摇头,面色郑重,“我记得从前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先前我没有这等想法,今日亦没有。”

两人坐在马车之中,秋夜的凉风将窗帘阵阵吹起。

宋明远透过皎皎月光,能看到文蟠面上带着几分怒色。

他不急不缓,一字一顿道:“若我真是利用你,今日就不会与你说这些。”

“我会想方设法劝你回文家,再借着与你交好的名义,时常出入文家寻找证据。”

“正因我把你当朋友、当知己,才不想隐瞒你。”

文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我纵然与父亲关系不好,纵然知道舅公所作所为不对,可让我亲手将他们关进大牢,我……我还是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我祖母、母亲一辈子依附于文家、章家,若文家与章家落败,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妇人,又该怎么办呢?”

“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我虽是在宋氏族学授课,但养活自己已是勉强,哪里还能养活得起她们?”

宋明远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只淡淡笑了笑:“你若是不愿,我自不会勉强。从前我们关系如何,以后依旧如何。”

“今日之事,你全当没发生过便是。”

说罢,宋明远便转换了话题,点评起今日天香楼的饭菜来。

可经他这番话后,文蟠已是兴趣全无。

夜里躺在床上,向来沾了枕头就能睡着的文蟠,却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眼前一会儿浮现出祖母、舅公小时候对他呵护备至的模样。

他眼前一会儿又浮现出宋氏族学孩子们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索性穿了衣裳,独自坐在窗前待到天明。

翌日一早,文蟠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去族学。

如今隔壁忠勇伯府尚在修缮之中,并未彻底完工,族学依旧设在定西侯府前院。

文蟠刚到前院,陈小宝便迎了上来。

陈小宝年纪尚小,自有些惧怕范宗与宋光,如今却对文蟠十分亲近,一开口便道:“文夫子,您来了!”

“您能不能帮忙看看昨日陈鹏写的大字怎么样?”

陈铁蛋已改名陈鹏,因族学位置有限,只能等到明年年初隔壁宋氏族学修缮完毕后才能入学。

但他并未因此放弃,每日陈小宝学了什么,他便跟着学什么。

甚至给自己定下规矩,每日写两张大字。

文蟠看向草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笔锋比从前老练了许多,正欲夸赞几句,陈小宝已率先从怀中捧出一个油纸包:“这是铁蛋……哦不,是陈鹏他娘做的糯米糕,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却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这糯米糕是陈婶娘一大早就起来碾米、上锅蒸的,味道很是不错。”

“若是文夫子不嫌弃,不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