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派人快马送去了广元州。
这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问不了别人,只能问徐增义。
信送出去之后,陈无忌将皇帝送来的空白圣旨,以及涉及南郡军政前几把手的印绶全部收了起来。
部下刚刚经历过一轮赏赐,新的官职秦风、程知衡等人正在拟定,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拿出来了。
等下一轮吧。
或者,等他们入主青州之后,这些东西在那个时候也就实至名归了。
到时候拿出来,上下个个全是钦封。
该说不说,这面子里子算是都被整全乎了。
午后,陈无忌去了一趟城外军营,跟将士们联络了一下感情。
顺带检验了一下钱富贵和陈保家两部兵马而今的本事。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将就有什么样的兵。
钱富贵麾下兵马目前依旧以原天池关府兵吴不用所部,和钱勇所部最为精锐,虽然经历前后数次折损补充,这两部兵马早已超越千人,但整体的风气依旧是当时的模样。
这支兵马跟钱富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个个都是急先锋。
哪怕是比武演练这种竞技切磋,一个个也争先恐后,上去就往死里干。
自己不要命,也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那阵势看的陈无忌一阵头皮发麻。
演武搞出数百人的伤亡,这他娘的怕是有点凶啊。
“富贵,演武之时,还是让你的部下收着点,你看那些新兵的脸色,绿的白的,别今天演武整完,新兵全他娘给劳资跑完了。”陈无忌喊道。
“喏!”
钱富贵瞬间站的笔直,扯着嗓子高应了一声,而后大步流星的下了看台,策马绕着演武场,大声怒吼道:“都他娘的给劳资下手注意点分寸,这是演武,弄死弄伤了劳资不管药费,也不管你们的妻儿!”
“谁他娘下手没个准,劳资就霸占他妻儿,抢他良田!这是演武,演武,听明白没有?”
陈无忌:……
你娘!
演武场上正在和羊铁匠麾下对垒的吴不用部将士瞬间收手,一个个神色狰狞的冲对面喊道:“投降不杀,否则打死打残,占你妻儿,抢你田地!”
陈无忌:???
等等,他刚刚是错过什么东西了吗?
钱富贵刚刚提醒的好像就是演武吧?!
被吴不用部下这么一激,对面羊铁匠麾下一旅士兵瞬间也上火了。
“干他娘的,弄死一个劳资顶,弄死一双都尉顶!给我杀!”
“干他娘!”
两军在演武场上轰然撞击在了一起。
钱富贵没喊之前,大家打的虽然凶,但都还讲究章法。
但此刻,全无章法,凭的就是一腔悍勇!
幸好他们拿的都是木棒,这要是真刀真枪,今天高低怕是得死几百人。
“钱富贵,你给劳资滚过来!”陈无忌怒声吼道。
“卑职在!”
“怎么回事?”
“禀主公,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悍不畏死,死的就是别人!”
“这是演武!”
“主公,我喊了,是演武。”
“那他们怎么打的越凶了?”
“对方不愿投降!”
陈无忌:……
你娘!
钱富贵的道理极有道理,让陈无忌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反驳不了也就算了,他竟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这道题,好像陷入了一个悖论。
将士悍不畏死有错吗?
无错!
因为敌军不投降,将士更加悍不畏死,有错吗?
更没错!
羊铁匠这一旅兵马不投降有错吗?
那肯定也没错。
那错的是谁?
陈无忌揉着鬓角,真想来一句,好了,是我的错。
“演武,点到为止,谁制造出伤亡,劳资从上到下一起收拾!”无奈之下的陈无忌,索性直接祭出了终极大招,你们给我搞这一套,那就别怪我玩最终解释权了。
钱富贵瞪着眼睛,血气奔涌的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而是站在观战台的边缘,大声吼道:“主公有令,谁要是制造出伤亡,从上到下一起收拾,都给我稳着点,别拼命,别要命!”
将士们嗷嗷叫着,早已冲杀在了一起。
钱富贵这一番喊话,他们到底有没有听到,谁也不知道。
这一场演武,凶残到让旁观的新兵,脸色更白了。
这些兵都是新入营一个月左右的,来历各不相同,唯一相通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的战场经验了。
都是一群没有经历过生死鏖战的雏儿。
面对一群老鸟的生死搏杀,不犯怵才怪了。
两刻钟后,钟楼响起鸣锣的声音,这一场演武结束。
让陈无忌稍微欣慰的是,没死人。
但伤了一大片,下场的时候,几乎十个里面就有一个伤的不能走,需要被人驮下去的。
“兵练的是挺好的,就是好像脑子缺根筋!”陈无忌很是无语的对钱富贵说道。
他不能说钱富贵把兵练的不好。
如此悍不畏死的士兵,很难得。
养成这样一股影响全军的气势更难得,再进一步就能成军魂了。
钱富贵能在这短短半年时间内把部下操练到如此地步,陈无忌不得不赞叹。
这小子外表浮夸,内里是真有点儿东西的。
演武场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不能影响他对钱富贵和这支部曲的整体判断。
如果因为这些事而责罚他们,那就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既然不能责罚,那就赏吧。
两边都赏。
如此,大家的心气儿也就均衡了。
陈无忌下了观战台,先看了看伤员们的情况。
幸好双方拿的都是木棒,若是真刀真枪,此战羊铁匠麾下这一旅兵马怕是要减员过半。
老羊人不在这里,他的部下这一顿毒打挨得多多少有点儿凶。
“可有怨言?”陈无忌问那名名叫赵二黑的旅帅。
赵二黑坚定摇头,“禀主公,技不如人,并无怨言,我们也拼了命打了,就是没打过。将士们折了几根骨头不要紧,演武场上的流血流泪,是为了战场上不流血流泪。”
陈无忌颔首,“都很好,稍后每人领五百文,休沐两日。”
“谢主公恩赏!”
钱富贵臊眉耷脸的走了过来,“主公,输得有赏,这赢得是不是也得有点儿……要不然,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每人七百文,休沐三日,滚蛋吧!”陈无忌喊道。
“是,卑职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