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关于杜盛下注从不自掏腰包的作风,他多少听说过:
“你该不会又打算坑那些放 的吧?”
杜盛耸耸肩,没否认:
“能借多少借多少,用我在光耀娱乐城那份产业抵押。”
他知道在香江恐怕再也骗不到那些债主,但这里可是新嘉坡。
自己这算替本地除害,说不定还能拿个奖章。
陈耀见他不是玩笑,怔了一下:
陈耀放下手机,目光转向身旁的人。
“已经谈妥了,就算按最低估值也能换到千万。”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件事不能出错,否则后续的麻烦会很难收拾。”
杜盛微微扬起嘴角。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只是点了点头:
“资金到位后全部投入就行,收益对半分。
账目上的痕迹我会处理干净。”
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债务——大不了让那位远在马莱的理财专家亲自去和几位“老朋友”
交流经验。
陈耀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考虑是否该再调动一些资源,把过去留下的缺口补上。
夜色渐深,游轮上的灯火逐一亮起。
许多衣着考究的男女持票登船,其中不乏专程赶来的富商和世家子弟。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个被宣传得神乎其神的东方高手究竟有多少实力。
上一次洪兴与山口组的较量让不少押错注的人损失惨重。
这次的对阵双方,一方是近期连胜十三场的神秘人物,另一方则是称雄南洋多年的拳术名家。
这种级别的碰撞确实罕见。
比赛由天青盟负责筹办,场地设在一艘豪华邮轮上。
这艘船足以容纳两千人,内部剧院、商铺、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而今晚的武斗,正是吸引贵客前来的重要节目之一。
登船的费用并不便宜,换算成港币将近一千三百元。
负责接待的经理态度殷勤,引着几人穿过喧闹的走廊。
“离开赛还有段时间,各位要不要先到各处转转?”
他伸手指向人声鼎沸的娱乐区域。
“听说今晚连华人商会的代表都来了?”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问道。
经理笑了笑:
“商会确实有人到场,不过主要是考察邮轮的运营。
至于马莱那位王室成员,只是顺路来看演出,恰好遇上这场活动而已。”
杜盛的视线扫过船舱里攒动的人影。
他在人群中辨认出好几张熟悉的面孔,甚至包括从香江赶来的几位帮派头目。
看来这场比武,牵动的目光比预想中更多。
邱嘉歆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义兴那边两位主事的都到了,盘踞在马莱地下世界的海山公司也派了人来——他们和梁兆辉交情不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张面孔。
“还有你们香江号码幇忠字堆那位丘哥,和联胜的高佬,以及……”
话音未落,她视线转向另一侧。
“就连你们洪兴的话事人巴基,今晚也在这儿。”
杜盛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微妙地动了动。
这位巴基先生还真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
陈耀却微微皱起眉。
海山公司的二把手亲自到场,这阵仗确实少见。
看来这场比斗的分量,比预想中还要重。
但转念一想,今晚的对决堪称近几年南洋地下拳坛最受瞩目的一战,似乎又说得通了。
毕竟那几位曾经名震一方的老拳师,退隐的退隐,年迈的年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六星半以上的高手正面交锋。
这样的场面,谁不想亲眼看看?
其实飞机、刀疤全那帮人听说杜盛在东南亚搅动风云,原本也想跟来凑个热闹。
可惜蒋天养与和安乐那边还在暗中动作,一时脱不开身,终究是错过了。
一行人沿着游轮走廊缓步前行,开船后便径直朝着武斗赛区走去。
擂台设在甲板区域——那是一楼与二楼贯通形成的开阔空间,原本被设计成可容纳十八桌宴席的大型宴会厅。
近四百平米的面积,足够两层观赛者或站或坐,也能让下注的客人从容往来。
此刻,一楼甲板 早已架起一座结实的方形擂台。
台面由数寸厚的实木拼接而成,边缘钉满粗长的铁钉,显得格外稳固。
比斗尚未开始,但一二楼的栏杆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
空气中浮动着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兴奋的猜测。
几名穿着兔女郎服饰的少女端着筹码盘穿梭在人群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轻声招揽着投注。
“义兴公司那边把你之前在东方大国的战绩传得很响,加上梁兆辉本身的名气,”
邱嘉歆边走边对身侧的杜盛低语,“今晚的下注额肯定不会低。”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
“要是算上马莱国那位王室公子、新嘉坡油漆大王的儿子……这几位的出手向来阔绰,总注额说不定能破亿。”
她说的是新元。
折算成港币,约莫六亿上下。
徐叔很少参与海上的 ,此刻却有些按捺不住,侧过头看向杜盛:
“阿升,你对上梁兆辉……到底有几成把握?”
上次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他似乎已经抛在脑后。
此刻眼中闪烁的,分明是赌徒特有的光。
杜盛故意沉默了几秒。
没有人跳出来冷嘲热讽,这让他心里反而有些遗憾。
目光扫过身边几位老者,见他们神色还算沉稳,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在光耀娱乐城的份额已经押出去了,贷了八百万,全下了注。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有心人一查便知。
眼下大家还算坐在同一条船上,要坑也是坑天青盟和义兴公司那边——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兴叔几人闻言,瞬间僵在原地。
徐叔更是瞪圆了眼睛,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玩这么大?
赢了自然一夜暴富,可要是输了……那真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们毕竟不是蠢人。
短暂的震惊后,某种念头迅速浮上心头。
兴叔与徐叔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豁出去了……跟一百万。
’
杜盛和陈耀敢这样押上全部身家,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那位的意思?
兴叔甚至直接站起身,走到一旁摸出手机。
看样子,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把。
还好这里用的是筹码,返航后才结算,还有时间筹钱。
就连一向与杜盛不对付的刘叔,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
他和那小子合不来是一回事,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杜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摆明了是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否则绝不敢玩得这么狠。
只是刘叔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子的底气究竟从哪儿来?
传闻梁兆辉已经接近六星巅峰。
如果杜盛真有胜算,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也……
刘叔的呼吸骤然停顿,胸腔里仿佛有惊涛拍岸。
如此年轻便已触及六星巅峰的门槛,那片广袤内陆竟能孕育出这般人物?
他再也无法安坐。
至于陈耀那位堂弟是否虚有其表——除非陈耀甘愿舍弃东南亚苦心经营的基业,否则绝无可能押注一场注定赔本的 。
公海的浪涛拍打着船舷时,铜钟的嗡鸣穿透了甲板上的喧嚣。
“陈升与梁兆辉,请二位签署生死状。”
杜盛转身离开包厢,走向选手准备区。
观众席间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他缓步走向那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早已备齐文房四宝,右侧一方青石印章泛着冷光。
宣纸被铜镇纸压着,上面一行墨迹如铁铸银勾:“自愿比斗,生死各安天命。”
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杜盛提起狼毫,墨迹在纸面游走如龙蛇,落下“陈升”
二字,随后印章重重按上。
梁兆辉一身黑色劲装走上前来,神色平静得如同日常练拳,仿佛眼前仪式早已司空见惯。
接着,南洋拳师中颇负盛名的曾宝麟——年约五旬,鬓角已染霜色——在公证栏签下名字,将文书仔细收好。
主持人登上擂台,公布了接下来那组数字。
【陈升对梁兆辉:“竟然没有出现悬殊差距?”
“难道天青盟真觉得这年轻人能与梁师傅抗衡?”
“义兴公司这组数据……实在让人看不透。”
“梁兆辉不是位列南洋四大拳师么?优势竟如此微弱?”
“这下可难抉择了……”
结果完全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
在寻常认知里,这般年纪的武者能达到六星已属难得。
可眼前这组数字却暗示着,台上那位青年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一些嗅觉敏锐的看客已悄然挪步走向下注窗口。
天青盟能在这片海域扎根壮大,麾下岂会没有藏龙卧虎之辈?
即便杜盛气息内敛,不催发劲力时外人难以窥探深浅,但江湖中总有些身怀异术之人能察觉端倪。
那些原本笃定押注梁兆辉的赌客,此刻都犹豫地摩挲着手中的筹码。
就连站在擂台右侧的梁兆辉本人,瞥见数字时眉梢也微微扬起。
‘倒是小瞧了。
’
但想起日前那次短暂搭手,他心中渐明,甚至将那道年轻身影视作此生罕见的对手。
“这年轻人,不简单。”
曾宝麟望着杜盛走向擂台的背影,对身旁华人商会的郑泽运低语。
“确实不简单,那片土地总是人才辈出。”
郑泽运轻叹一声:
“观其步履沉稳、脊背如松、架势凝练,便知功底已臻化境。
如此年纪竟能与梁老匹敌,天赋实在骇人。”
曾宝麟身为四大拳师,眼力更为毒辣,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