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心内科专家门诊。
夏诗雨坐在诊室里,面前摆着一堆检查报告。对面坐着的赵主任把片子插到灯箱上,指着心脏位置那团阴影,摇了摇头。
“夏女士,你这个病不能再拖了。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这几年一直在恶化,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夏诗雨握紧了手里的包带:“赵主任,如果做手术的话,有几成把握?”
赵主任把片子取下来,转身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三成。手术成功的话,可以多活五年。手术失败的话……你也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后果。”
夏诗雨眼眶泛红的点点头“三成……那也挺好的,至少还有机会。”
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术同意书,推到她面前:“机会确实有,但风险也不小。你这个病拖了太久,如果五年前发现的时候就做手术,把握能有七成。现在瓣膜缺损的面积已经很大了,周围组织也出现了钙化迹象,手术难度比当年大了不止一倍。”
夏诗雨把同意书折好放进包里:“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赵主任又写了一张处方单递给她:“先拿点药回去吃,至少能把胸闷气短的症状压一压。但是我得把话说清楚,这个药治标不治本,最多三个月,你必须做决定。再拖下去,连三成把握都没有了。”
夏诗雨接过处方单,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赵主任,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推着轮椅的护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处方单,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往药房走去。
一个小时后,夏诗雨回到写字楼。电梯门打开,她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周小芸就抱着平板电脑小跑过来。
“夏总夏总,你快看这个!”周小芸把平板递到她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抖得厉害,明显是有人用手机远远拍的。但就算画面再抖,视频里那个银发男子的轮廓还是清清楚楚。他站在步行街中央,周围围了至少几百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周小芸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个人在步行街出现了,被好多人围观,现在网上都疯传了啊!有人说他是明星,有人说他是模特,还有人说他是神仙下凡!你看这评论区,五分钟就刷了几万条!”
夏诗雨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就是他。那天晚上在大厦楼顶看到的那个银发男子。
“现在人还在吗?”夏诗雨一把抓住周小芸的手腕。
周小芸被她捏得吃痛,但也没甩开手:“在在在!我十分钟前刷到的视频,有人说他还在喷泉广场那边站着,好多人在那里排队等着跟他说话,还有人专门打车赶过去看他!”
夏诗雨正要说话,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心脏上剜,疼得她脸色瞬间一下变得难看无比。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扶住了办公桌的边沿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上。
周小芸吓得尖叫起来:“夏总!夏总你怎么了?!”
夏诗雨捂着胸,香汗淋漓“没事……老毛病犯了……药,我包里有药……”
周小芸手忙脚乱地翻她的包,找到那个白色药瓶,然后拧了好几下才把瓶盖拧开。她倒出两粒药片塞进夏诗雨嘴里,又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夏诗雨把药吃了下去,靠着办公桌站了足足五分钟,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一些。
周小芸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夏总,你这个病真的不能再拖了。上次医生怎么说的?手术到底能不能做?”
夏诗雨叹了口气,把药瓶塞回包里,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说这个了。走,陪我去一趟步行街。”
周小芸闻言大惊失色,“夏总你疯了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往外跑?不行不行,你得回去休息,万一路上又犯了怎么办?”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最终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刚才那是老毛病,吃了药就没事了。那个银发男子,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周小芸劝不住她,只好拿起包陪她下楼。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步行街路口。夏诗雨和周小芸下了车,远远就看到喷泉广场那边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广场堵了起来,周小芸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这也太多人了吧,挤都挤不进去。”
夏诗雨拉着她就往人群里走。挤了大概三四十米,夏诗雨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从一个闷了很久的房间里突然走到了空旷的草地上,空气一下子变得清透了。胸口那种一直压着的沉闷感在迅速消退,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突然被拿掉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种熟悉的、像被一只手捏住心脏的痛感,完全消失了。
周小芸看她突然不走了,凑过来问:“夏总,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夏诗雨没回答,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体就轻松一分,脚步越来越轻快,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距离喷泉大约五十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二十多年的重担,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松快了。
周小芸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都变了:“夏总,我怎么觉得……突然特别精神?我这几天加班熬得头晕眼花的,刚才在车上还困得要死,现在一点都不困了,脑袋特别清醒。”
夏诗雨看了看她,发现周小芸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之前那种熬夜熬出来的暗沉和蜡黄似乎都看不到了,嘴唇也不发白了,红润润的。
“继续走。”夏诗雨拉着她又往前挤了十几米。
这时候她们已经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喷泉了。喷泉旁边站着一个银发白衣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不说话也不走动,周围却围了至少四五百人。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跟他说话。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仰着圆圆的脸蛋看他:“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洛星辰低下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本座名叫洛小辰。”
“洛小辰……”小女孩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好好听的名字!比我哥哥的名字好听多了!我哥哥叫张伟,可难听了,我每次叫他他都不答应,因为他觉得名字太难听了!”
周围围观的人听到这句话,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洛星辰问她:“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灵儿!今年六岁啦!”小女孩伸出六根手指头,比划得特别认真,“洛小辰叔叔,你是明星吗?为什么这么多人看你呀?是不是你演过什么电视剧?我妈妈最喜欢看电视剧了,她肯定认识你!”
洛星辰摇摇头:“本座并非明星。”
“那你是什么呀?”张灵儿歪着脑袋,一脸好奇,“你长得好好看哦,比我妈妈手机里的那些叔叔都好看。我妈妈说那些叔叔叫小鲜肉,还说要嫁给其中一个呢!我爸爸听见了,气得三天没跟我妈妈说话!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拿手机拍个不停。
“请问叔叔,你是哪里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继续问道。
洛星辰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本座来自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有多远呀?”张灵儿睁着大眼睛,“比隔壁市还远吗?我外婆就住在隔壁市,坐火车要两个小时呢!每次去外婆家我都睡着,睡醒了就到了。”
“比那个还要远得多。”
“那比外国还远吗?我爸爸说外国坐飞机要飞好久好久,要飞一天一夜呢!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一个叫什么……什么黎的国家,飞了十几个小时,屁股都坐疼了!”
洛星辰点点头:“比外国还要远。”
张灵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呀?是来旅游的吗?我跟你说,我们这里可好玩了!有游乐园,有动物园,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你吃过冰淇淋吗?步行街尽头那家冰淇淋店可好吃啦,草莓味的特别甜!”
她说着就要去拉洛星辰的手,小短手伸得直直的。
人群中有人拿出手机在拍视频,有人在小声议论,还有人在打电话喊朋友赶紧过来。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谁都不忍心破坏这幅画面。
夏诗雨站在人群里,胸口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平稳有力,一下一下跳得特别规律,完全不像是刚才还在吃药缓解心绞痛的人。
周小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夏总,我跟你说个特别奇怪的事。我这个颈椎病都三年了,每天下午三四点准时疼,疼得抬不起头。今天怎么一点都不疼了?刚才在车上我还觉得脖子僵,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夏诗雨没理她,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银发男子,心中若有所思。
这时候洛星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跟张灵儿说话。
张灵儿拽了拽他的衣袖:“叔叔,你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洛星辰笑了笑:“本座在想你说的那家冰淇淋店在哪里。”
“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我知道路!”张灵儿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起张灵儿,满脸歉意地看着洛星辰,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实在是对不起。”
张灵儿在她怀里使劲挣扎,两条小腿乱蹬:“妈妈你放我下来!我要带洛小辰叔叔去吃冰淇淋!你答应过我的,这周带我吃两次冰淇淋,昨天才吃了一次,还有一次呢!”
年轻女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抱着女儿就往人群外面走。张灵儿趴在妈妈肩膀上,还使劲朝洛星辰挥手,小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洛小辰叔叔再见!下次我一定请你吃冰淇淋!你要等着我啊!”
洛星辰朝她挥了挥手。
张灵儿被妈妈抱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一些。但还是有很多人站在原地,有人想上前搭话,又有点不敢,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夏诗雨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夏诗雨站在他面前,心脏砰砰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好。”
洛星辰没有跟他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夏诗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叫夏诗雨,是那边那栋写字楼的。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站在我们大厦楼顶?大概一周前,晚上十点多。”
洛星辰微微点头:“正是本座。”
夏诗雨突然心脏一跳,手都出汗了:“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洛星辰转过身,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本座不过是一介过客,途经此地罢了。”
“过客?”夏诗雨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因为你的出现,网上都炸成什么样了吗?几千万人在讨论你到底是谁。有说你是外星人的,有说你是未来穿越回来的,还有说你是修炼成仙的,说什么的都有,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