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鹳……”
两个字从萧凤禾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
轻如羽毛,却重重砸在林栋的心脏上。
怀里的小家伙身体不再僵硬,却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那双左黑右金的异色瞳孔失去了焦距,倒映着一片林栋也无法窥见的、来自记忆深处的黑暗。
林栋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冰凉。
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征服者号”的咆哮声在血色浓雾中显得格外压抑。
厚重的合金装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驾驶舱内,早已被林栋用斥力场隔绝开的区域,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咳……咳咳!”
萨莎猛地从昏厥中呛咳着醒来。
她挣扎着抬头,只看了一眼面前彻底黑屏的维生系统,声音就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完了……过滤模块烧了……”
“这里的毒雾……是复合型神经毒素……”
她的话没说完,便看到身旁的老K。
老K的身体瘫软在驾驶座上,七窍中流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混杂着组织液的暗红色粘稠物。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无法被车载系统捕捉。
一个身经百战的侦察兵,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这片死亡领域中被无声无息地抹杀。
萨莎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片被无形壁垒隔开的后车厢。
林栋依旧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银发女孩。
那片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纯净,温度宜人。
和外面的人间炼狱,简直是天差地别。
女孩脸上的恐惧,是这片“净土”中唯一的杂质。
轰隆——
“征服者号”猛地一震,车头狠狠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整个车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彻底停了下来。
萨莎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幸好安全带锁死,才没让她撞碎在操作台上。
“怎么回事?!”
她嘶哑地喊道。
林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透了前挡风玻璃,落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血雾。
“我们……撞上‘墙’了。”
萨莎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绝对静止的能量反应,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她面前的副屏幕上,一行行血红色的数据疯狂刷新。
“不是物理屏障……天啊……”
萨莎的机械左眼闪烁着过载的红光。
“是次声波……是高频次声波共振墙!”
“它的频率……被精确设定在22.4赫兹……这是碳基生物体内脏的固有共振频率!”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看向后视镜里那个平静的男人,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老板……任何东西进去,不管是人还是野兽,内脏会在三秒内,被共振成一滩血水!”
“这是‘摇篮’的‘静默诗班’!是白鹳领主最得意的杰作!一条绝对的……死亡分界线!”
林栋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头,看到萧凤禾因为刚才的撞击,不安地皱了皱眉。
够了。
这辆车太吵。
这片地方,也太吵。
他打开了系统商城,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庞大的猎杀点余额。
【全频段声波中和屏障(范围版)】
【效果:制造一个半径二十米的绝对静音领域,中和、抵消领域内所有指定或非指定频段的声波攻击。】
【消耗:5000猎杀点。】
“兑换。”
林栋的意识,下达了指令。
【猎杀点-5000。】
【兑换成功。屏障已生成,宿主可随时激活。】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萧凤禾耳边轻声开口。
“坐久了,不舒服。”
“我们下去,散散步。”
他解开她身上的安全扣,将她从柔软的沙发上抱起,为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毯。
萨莎的呼吸停滞了,眼底只剩下无法理解的荒谬与惊骇。
在她的注视下,林栋抱着萧凤禾,平静地走到了车门边。
咔哒。
厚重的合金舱门向外滑开。
致命的毒雾混杂着金属焦臭疯狂倒灌。
但在靠近林栋身体一米范围时,所有污秽的空气,便被一层无形的斥力场温柔地推开、净化。
林栋抱着萧凤禾,一步踏出。
踏入了那片血色的、足以让神魔止步的死亡绝地。
……
与此同时。
“摇篮”盆地边缘,一座由巨大生物骸骨搭建而成的哨塔顶端。
一名穿着厚重铅板防护服,脸上戴着鸟嘴状过滤面罩的男人,正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一辆漆黑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在“静默诗班”的边界之外。
“阿奇执事,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开始聆听‘摇篮’的安魂曲了。”
男人旁边,一个同样打扮的同伴发出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被称为阿奇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柄仪式短剑。
“一辆不错的载具,可惜,它的主人是个分不清现实的蠢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静默诗班’是白鹳大人的神迹,是物理法则的体现。就算是S级的变异体,也只配在墙外化为肉泥。”
“真是无趣,我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旁边同伴的笑声,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断绝。
两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监控屏幕上。
那辆钢铁巨兽的舱门,滑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抱着一个娇小的银发女孩,从车上走了下来。
没有防护服。
没有维生装置。
甚至,连一个过滤口罩都没有。
“他……他们想干什么?!”
阿奇旁边的男人,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自杀吗?!在‘静默诗班’面前,暴露在空气里?!”
阿奇的身体猛地前倾,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他看到那个男人,抱着女孩,一步一步,走得平稳而闲适。
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走入了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次声波区域。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两人化为一滩血水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们依旧在走。
那个男人甚至还低头,为怀里的女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动作温柔极了。
“不可能!”
阿奇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他猛地扑到另一台仪器前,双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代表着次声波能量强度的曲线图,依旧维持在足以撕裂坦克的峰值!
代表着空气毒素浓度的数值,红得发黑!
一切正常!
但,他所信仰的物理法则,此刻在屏幕上,被那个男人用脚步,无情地踩碎了。
“看……快看能量波纹图!”
旁边的同伴,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压抑的颤栗。
阿奇猛地切换屏幕。
在那张由无数蓝色光点构成的能量感应图上,代表着“静默诗班”的狂暴声波,如同汹涌的海啸。
但在那片狂暴的蓝色海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绝对静止的圆形“真空区”。
那个真空区,正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缓缓向着盆地深处移动。
而真空区的中心,是两个清晰无比的、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红色人形轮廓。
致命的声波,在靠近那个男人周身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更高维度的墙,被无声无息地抹平,消失。
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就好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哨塔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仪器发出的、徒劳的警报。
“那……那是什么……”
同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奇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闲庭信步的男人,鸟嘴面罩下的双眼,被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所淹没。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流传在“摇篮”最顶层,被当做禁忌的传说。
在白鹳大人的“神迹”之上,还存在着一种……真正的“神”。
那种存在,行走于大地。
他,就是法则。
“不……不是幽灵……”
阿奇嘴唇翕动,发出了绝望的、梦呓般的呢喃。
“是……是‘神’……”
“一尊……活着的……邪神,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