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一月上旬,川北的雪下下停停,路面泥泞湿滑,可这丝毫挡不住川军疯狂推进的势头。
自从望王山“击溃”李云龙尖刀营、顺利拿下巴中第一道门户后,田颂尧的全军上下,彻底飘了。
“赤匪不过如此!”
“从大巴山逃出来的残兵败将,根本不堪一击!”
“乘胜追击,早日结束战事,回成都领赏!”
一种盲目自大、轻敌冒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六万川军里蔓延。
田颂尧本人更是被接二连三的“捷报”冲昏了头脑。
他坐在中路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不断向北推进的蓝色箭头,左路逼近南江县城,中路眼看就要冲到巴中城下,右路已经快摸到通江外围,整张脸都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徐象谦啊徐象谦,你终究还是撑不住。”田颂尧手指敲着桌面,得意洋洋,“我六万大军三路并进,你区区两万人,拿什么跟我斗?”
参谋长在一旁连忙奉承:“军座英明!赤匪现在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再用不了几天,通南巴就能全部收复,赤匪要么被全歼,要么被赶回大巴山冻死饿死!”
田颂尧越听越顺耳,当即下令:
“命令三路大军,全速推进,不必等后续补给,不必顾及侧翼,先拿下南江、巴中、通江三城再说!”
“谁先攻入城中,记头功!赏大洋一万!”
重赏之下,川军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左路王铭章,为了抢功,带着部队甩开辎重,孤军深入,直奔南江城下;
中路主力,以为红军主力已溃,队形散乱,分段突进,首尾相距几十里;
右路纵队更是大胆,直接孤军插入通江以东,完全暴露侧翼。
短短三四天时间,川军三路大军,像三把失控的匕首,深深扎进通南巴根据地腹地。
看上去气势如虹、战果辉煌。
可实际上——
三路脱节、互不呼应、补给线拉得长达上百里、兵力越走越散、漏洞越拉越大!
巴中红军总部。
徐象谦站在地图前,已经连续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可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参谋不断汇报最新敌情:
“总指挥,川军左路已经孤军深入南江西北,补给线长达一百二十里!”
“中路主力分段冒进,先头团和后援团相距三十多里,中间出现巨大空档!”
“右路突出冒进,侧翼完全空虚,没有任何掩护!”
每报一条,周围将领的眼神就亮一分。
徐象谦看着地图上那三支伸得笔直、彼此脱节的蓝色箭头,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田颂尧中计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宣告了川军全军的命运。
“他以为我们是败退,其实我们是诱敌;
他以为我们是虚弱,其实我们是蓄力;
他以为三路并进是合围,在我看来,就是三路送命!”
徐象谦手指重重一点中路空档,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同志们,川军现在的态势:
纵深过长、兵力分散、补给困难、疲惫不堪、首尾不能相顾!
这正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反攻良机!”
指挥部内瞬间一片压抑不住的激动!
等了这么久,退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反击这一天了!
“总指挥,下命令吧!全军全线反击!”
“把冒进的川军,分段吃掉!”
“让田颂尧看看,谁才是川北的主人!”
徐象谦压了压手,全场立刻安静。
他用兵,向来稳、准、狠,不打则已,一打就要一剑封喉。
“全线反攻,时机已到!”
徐象谦铿锵下令:
“一、王树声七十三师,从南江左侧迂回,切断左路王铭章退路,关门打狗!
二、王宏坤十师,从通江东面出击,直插右路纵队侧后,彻底打乱其阵脚!
三、中路主力——集中最强兵力,猛攻川军中路人马,从中间将其劈成两半!”
说到这里,徐象谦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一人:
“李云龙!”
“到!”
李云龙跨步上前,腰杆笔直,杀气腾腾。
“你的尖刀营,扩编之后,装备、士气、战力全部到位!
我给你一个最重要、最凶险、最关键的任务——
你营为全军反攻尖刀,直插川军中路人马最薄弱的腰部,一刀切断,不许合拢!
你能不能做到?”
李云龙胸膛一挺,声音震得整个指挥部嗡嗡作响:
“报告总指挥!
能!
我李云龙保证,
这一刀下去,
川军中路必断!
断了,就别想再接上!”
“好!”徐象谦重重点头,“我全军主力,紧随你后!你尖刀营插到哪里,主力就打到哪里!”
“是!”
军令如山,瞬间传遍全军。
整个通南巴红色大地,瞬间从“收紧后撤”,变成“张网捕杀”!
巴中城郊,尖刀营阵地。
李云龙把全营六百五十名战士,全部集合在空地上,红旗一立,杀气冲天。
他站在高坡上,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坚毅、悍不畏死的脸庞,声音如雷:
“弟兄们!
咱们忍了这么久,退了这么久,不是怕了川军!
是徐总指挥在布一张天大的口袋!
现在,田颂尧的六万大军,已经全部钻进来了!
他们战线拉长、兵力分散、疲惫不堪、补给断绝!
他们的死期,到了!”
战士们个个眼睛通红,呼吸急促。
等这一天,太久了!
“总部命令——全线反攻!”
“咱们尖刀营,是全军第一刀!
任务只有一个:
直插川军腰部,一刀两断!
前面是川军主力,后面是咱们红军全军!
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怕不怕!”
“不怕!”
吼声震天,震落枝头积雪。
牛大壮攥着枪,吼得面红耳赤:“营长,俺第一个冲!”
王喜奎拔出大刀:“咱们尖刀营,从来没有缩在后面的道理!”
李云龙缓缓拔出腰间大刀,刀身映着日光,寒光凛冽。
他高举大刀,对着全军,发出最后的冲锋号令:
“弟兄们!
田颂尧不是要三路围剿咱们吗?
今天,咱们就让他知道——
谁围剿谁!
跟着我!
冲进去!
切断他!
打垮他!
全歼他!
横扫通南巴!
活捉田颂尧!
杀——!”
“杀——!!!”
号角吹响,红旗开路。
李云龙一马当先,率领尖刀营,如同出鞘利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川军纵深最致命的腰部,狠狠刺去!
远处,川军还在盲目冒进,丝毫不知,一把足以撕裂他们全军的红色尖刀,已经杀到眼前。
徐象谦站在巴中城头,望着尖刀营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
“田颂尧,
你输了。
从你下令冒进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川北大地之上,一场惊天逆转的大反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