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一月初,天还未亮,川北大地一片漆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望王山的岩石和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
山下,川军中路先锋部队的大营里,灯火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几千名川军士兵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匆匆起身,扛枪、整队、吃干粮,乱糟糟的脚步声、骂声、咳嗽声搅成一团。他们是田颂尧的嫡系先头团,装备好、弹药足,上来就接到死命令:当天拿下望王山,中午之前杀到巴中城下!
在他们眼里,红军不过是一群从大巴山逃出来的穷酸队伍,枪破人少,根本不堪一击。
“团长,情报上说,山上就一支红军小部队,几百号人。”一名参谋笑着汇报,“咱们一个团压上去,半个时辰就能解决,直接冲去巴中活捉徐象谦!”
川军团长披着大衣,一脸傲慢,用马鞭指着山头:“告诉弟兄们,山上有粮、有枪、有棉衣,拿下望王山,放假三天!谁敢退缩,就地枪毙!”
“是!”
天色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还没照进山坳,川军的进攻就开始了。
“轰轰轰——!”
几门迫击炮率先开火,炮弹落在望王山半山腰,炸得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川军想用一轮炮火,直接把红军阵地掀平。
可奇怪的是,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听不到。
仿佛山上根本没人。
“哼,肯定是被炮火打怕了,躲起来了!”川军团长冷笑一声,“步兵,冲!”
“冲啊——!”
上百名川军士兵端着步枪,猫着腰,顺着唯一的山道,一窝蜂往上冲。他们嘴里骂骂咧咧,根本没把阻击放在眼里,有的人甚至连枪都不上刺刀。
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已经能看到山上堆着的圆木和石块。
就在这时——
山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打!”
是李云龙的声音!
“哒哒哒哒——!!!”
两侧密林里,机枪瞬间喷出火舌!
战壕里,步枪齐射!
成排的手榴弹被狠狠甩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川军人群里!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山道狭窄,川军挤成一团,连躲都没地方躲。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当场被炸翻一片,残肢、血雾溅满山道。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下跑,军官拦都拦不住。
“啊!救命啊!”
“红军有埋伏!太多机枪了!”
第一次进攻,短短三分钟,直接崩盘。
川军团长在山下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废物!全是废物!给我继续冲!他们就几百人,弹药有限!”
第二轮、第三轮进攻,接踵而至。
可不管川军怎么冲,都撞在李云龙布置的死亡关卡上。
正面战壕深、隐蔽好,川军仰攻很难打中;
两侧密林里全是暗枪,专打露头的军官和机枪手;
山道上堆满巨石、陷阱,一踩就翻,一冲就炸。
李云龙蹲在主战壕里,一手拎枪,一手握着大刀,沉着指挥:
“喜奎,省着手榴弹,等近了再炸!”
“大壮,把机枪往左挪十米,堵死他们退路!”
“三排,准备好,敌人再冲,就甩石头砸!”
他根本不跟川军拼火力、拼人数,就利用地形,一寸山、一寸血地往死里拖。
打到上午太阳高悬,川军先后发动七次进攻,丢下整整两百多具尸体,望王山阵地,依旧纹丝不动!
红军这边,伤亡微乎其微。
“营长,川军不行啊,全是一窝蜂瞎冲!”王喜奎抹了把脸上的灰,笑得合不拢嘴,“就这,还想三路围剿?”
李云龙却没放松,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眉头微微一皱:“别大意,这只是先锋团。田颂尧的主力还在后面,他们肯定会调重武器。”
话音刚落,山下川军阵地突然一阵骚动。
几门口径更大的山炮,被推到了前沿阵地。
“营长!敌人要重炮轰山!”侦察兵急喊。
李云龙眼神一厉,立刻下令:“全部撤进反斜面工事,躲炮!快!”
战士们训练有素,瞬间全部撤到山背面的岩石下、山洞里,避开正面炮火。
“轰轰轰轰——!!!”
川军重炮疯狂轰击,整个望王山正面被炸得烟尘蔽日,树木折断、岩石崩裂,之前的战壕被炸得面目全非。
川军团长得意大笑:“哼,我看你们还往哪躲!这一轮炸完,直接上山收尸!”
半小时后,炮火延伸。
川军再次发起集团冲锋,这次足足上来三百多人,气势汹汹。
可等他们冲到半山腰,却愣住了。
山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人呢?”
“跑了?”
就在川军疑惑、松懈的一瞬间——
李云龙从岩石后猛地跳出,大刀一挥,吼声震天:
“弟兄们!冲下去!白刃战!”
“杀——!”
埋伏在反斜面的红军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突然从两侧密林、岩石后杀出,端着刺刀,直接扑进川军人群!
川军根本没防备,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白刃战,是红军的看家本领!
李云龙一马当先,大刀横劈竖砍,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道血线。他如同杀神下凡,川军士兵根本不敢靠近,碰着就死、挨着就伤。
牛大壮身高力大,一杆刺刀捅翻好几个川军,吼得地动山摇:“狗汉奸!还敢来欺负老百姓!”
短短几分钟,山道上再次变成单方面屠杀。
川军士兵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抵抗,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我投降!我不打了!”
“红军爷爷饶命!我是被抓来的壮丁!”
这一仗,川军不仅进攻再次被打崩,还被红军反冲击,俘虏了五十多人,丢了好几挺机枪、几百条步枪!
山下,川军团长看着溃退下来的残兵,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天之内,九次进攻,伤亡近三百,寸土未得!
对面红军就几百人,武器不如他,人数不如他,却把他一个主力团,死死钉在山下,半步不能前进!
“那个守山的红军指挥官,是谁?”团长声音颤抖。
俘虏被押下来,哆哆嗦嗦回答:“是……是李云龙!他的部队叫尖刀营!”
“李云龙……”团长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立刻上报总部,望王山遇红军主力死守,进攻受挫,请求增援!”
消息传回田颂尧中路指挥部,所有人都惊呆了。
田颂尧拍案大怒:“废物!一个团,打不过几百人的赤匪!李云龙……又是你!”
而与此同时。
望王山阵地,红旗依旧高高飘扬。
李云龙站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阵地上,看着满山缴获的武器、俘虏,看着士气高昂的战士,哈哈大笑。
“弟兄们!首战大胜!”
“田颂尧的三路围剿,第一脚,就踢在铁板上了!”
战士们齐声欢呼,声震山谷。
王喜奎兴奋道:“营长,咱们守住了!拖了他们整整一天!”
李云龙点头,眼神却依旧锐利:“一天,只是开始。徐象谦总指挥还在巴中等着我们,根据地还在我们身后,川军明天还会来,还会更多、更猛!”
他走到阵地最前沿,望着山下川军大营,一字一句:
“告诉所有弟兄,今晚轮流休息,加固工事,补充弹药。
川军不来便罢,敢来,
咱们就再杀他一天!
再杀他两天!
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崩溃,杀到田颂尧亲自下令退兵为止!”
“是!”
寒风依旧呼啸,望王山阵地,却像一颗牢牢钉死的钉子,纹丝不动。
李云龙知道,这只是阻击战的开始。
田颂尧的六万大军还在后面,真正的恶战还没到来。
但他不怕。
他有地形,有弟兄,有士气,有老百姓在身后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有徐象谦总指挥在全局运筹帷幄。
望王山,就是川军的埋骨地。
李云龙抬手,摸了摸腰间还在滴血的大刀,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田颂尧,你尽管增兵。
我李云龙,就在望王山,接着。”
夜色再次降临,山上山下,一片寂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明天,必将是更加血腥、更加惨烈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