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寒风渐起。
武玦换上胡服,跪坐在桌案后。
“蓝关十人,就地待命。”
“诺。”
“尚州二十人,盯紧路况。”
“诺。”
……
她声音冷静沉着,发出一道道命令,行动凌厉的汉子,不断进出庄园,他们隐约感觉,将有大事发生。
两刻钟后,昆仑奴领命离开。
杜河身穿白袍,从屏风后走出,笑道:“媚娘做起事来,当真雷厉风行。”
“哎呀。”
武玦拍着胸口,神情放松下来。
“还有心思说笑,奴都快紧张死了。”
“别慌。”
杜河缓缓坐下,正色道:“能做的都做了,真逃不出去,那也是本少爷的命,自认倒霉就是。”
武玦神色坚定,眼睛闪闪发亮。
“哥哥一定能走。”
杜河笑着点头,问道:“路线走秦岭?”
武玦点头道:“李姐姐早就准备了人,走蓝天至商州,经武关、南阳二地,最后到襄阳,从水路去扬州。”
“好。”
杜河夸赞一句,这路线很稳妥。
即使被李二发现,也会第一时间封锁,渭河至运河段。秦岭古道偏僻,只有蓝田关和武关有少量驻军。
至少速度够快,足以到达襄阳。
从襄阳汉江入长江,更是顺风顺水,朝廷海捕文书,追不上他的船。
武玦担忧道:“出了长安城,事情就成一半,可太子地位重要,走哪都是焦点,怎么带他出来?”
杜河眉头紧锁,这确实是问题。
李锦绣原计划中,是保证他离开,他虽然遭猜忌,却是自由身,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离开长安。
但太子不一样,多少眼睛盯着。
“明天是娘娘忌日。”
“哥哥有何想法?”
杜河低声道:“我和太子明日,都要进宫哀悼,事情结束后,让太子去大佛寺,替母亲祈福如何?”
“好主意。”
武玦眼前一亮,小小开个玩笑,“住持这次在劫难逃了。”
杜河哑然失笑,大佛寺先丢了长乐,在牢里吃尽苦头。这会要丢了太子,只怕神仙也救不了。
“大师慈悲为怀,应该不介意。”
杜河谈笑几句,舒缓紧张心情。
长安驻兵二十多万,全在李二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活不了。是以脸上淡定,实则忐忑难安。
二人谈话间,昆仑奴带来消息。
“公子,军驿到洛阳了。”
杜河心情陡变,李锦绣借着商会,沿途布置信鸽,传递信使消息。洛阳快马加鞭,三日就到长安。
“哥哥,加急五百里,后天傍晚到长安。”
“时间不多了。”
杜河点点头,在信使到长安前,他必须离开了。李二既然决心易储,这就是用来杀他的借口。
“玦儿,明日听我传信。”
“好。”
……
皇宫,凤阳阁下。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趴在池边逗鱼儿。身后两个宫女,伸手在旁边候着,生怕她掉到水里。
“快入冬啦,鱼儿多吃。”
清脆稚嫩笑声,响彻整座庭院。
长乐穿着素白襦裙,倚在凉亭内,曲线分明的下颌,枕在手臂上,秋风卷起秀发,凤眸露出忧愁。
一个俏丽宫女,安静站在一旁。
“小莲,二郎在做什么?”
宫女想了想,抿嘴笑道:“听云姬说,他多在外面跑,有时在东宫,有时在城南,数天不归家呢。”
“希望没事。”
“殿下,能有什么事呀?”
长乐没有解释,她虽然不参政,但宫中气氛诡谲,结合朝堂争斗,哪里不明白这是大变前兆。
小莲没察觉她,道:“殿下想他了?明日就能见着。”
“明日……”
长乐喃喃念着,明日是母亲忌日,到时驸马、各亲王、大臣,都要进宫吊唁,她确实能见到杜河。
忽而整齐脚步起,两队禁卫停在门口。
凤阳阁乃公主居所,禁卫不能入内,一个小太监进来,脸上带着谦卑。
“奴婢参见殿下。”
“免礼。”
长乐站起身,问道:“为何派禁卫到此。”
太监恭声道:“近日天象有变,陛下担心有人冒犯,特地派人护卫,请殿下不要进出,等候旨意。”
“本宫知道了。”
“奴婢告退。”
太监弯腰退下,大门缓缓关闭。
两队甲士巡视,将凤阳阁隔开。
“殿下,这是?”
小莲惊疑不定,脸上带着恐慌。
长乐没有回答,心里惊涛骇浪,太监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软禁,父皇为何这么做,难道二郎出事了?
菩萨啊,请保佑他。
凤眸流出眼泪,她无可奈何。
杜河曾经说过,宫廷生变时,她别做任何事。只要她不参与,以嫡公主恩宠,就能保住东国公府。
天色逐渐昏暗,夜晚快降临了。
……
陈国公府。
寒风卷起落叶,在天空中飞舞。陈国公生活奢靡,还没有到宵禁,府中燃起灯火,宛如不夜城。
侯君集一身紫袍,端坐在堂中。
“玉儿,楚石在何处?”
侯玉儿在泡茶,闻言微微欠身。
“回父亲,郎君东宫值班,今夜不回来了。”
“嗯,还算勤快。”
侯君集满意点头,这不成器女婿,如约去东宫了。侯玉儿难得见他夸奖郎君,一时大是高兴。
“父亲,您别总说他。”
“你懂什么?”
侯君集摆手道:“阿爹常说他,也是为你好。我这爵位是你哥哥的,他若不努力,怎么给你好生活。”
“是。”
侯玉儿欢喜道:“父亲,深秋未过,我们过几天赏月吧。”
侯君集本不想答应,瞧见女儿祈求眼神,不由心中一软,这闺女一心为夫,总想拉近他和贺兰楚石。
“到时再说。”
“谢谢父亲。”
侯玉儿送来茶水,乖巧站在一边。
“父亲,府中这么多人,是出事了么?”
侯君集一惊,斥道:“朝中大事,不要打听。”
“是。”
侯玉儿脚步轻快离开,侯君集也起身,两个心腹提灯,引着他穿过三重院,来到后宅仓库。
亲卫见到他,急忙打开门。
侯君集招招手,走出来一个将官。
“将军。”
“如何?”
“将军放心,儿郎们精神的很。”
侯君集点点头,他身材魁梧,越过将官肩膀看去,仓库点着灯火,数百个凌厉汉子,或躺或站聚集。
“好好休息,明日听令行事。”
“诺。”
侯君集回到书房,大战一触即发,他没有睡意。李安俨已准备好,明早就会放人进玄武门。
汉王五百卫队,也会在辰时动手。
“主人!”
“什么事?”
“宫中来人了。”
侯君集疑惑,眼看就宵禁了,怎么宫中来人了?不过没到动手时间,他也不敢怠慢,急忙出去相迎。
一个内侍在中堂,脸上露出笑容。
“陈国公,安西传来急报,西突厥五万大军,欲要进攻西域。奴婢奉陛下命,请您和赵国公议事。”
“走吧。”
侯君集心中一松,随他走向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