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李泰臃肿身躯,藏在丝绸华服内,韦挺须发洁白,带着文士风雅。
二人嘴角带笑,看着跪下那人。
“千牛郎,快请起。”
李泰将他扶起,脸色温和无比。
“谢殿下。”
贺兰楚石起身,惊惧稍稍退去。
李泰轻叹道:“事情我听说了,唉,没想到父皇如此厚爱,陈国公和太子,竟要行此逆事。”
“殿下,这事和太子无关。”
李泰脸色一变,眼中露出凶光。
“本王说有关,那就是有关。”
韦挺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千牛郎,你应该明白,陈国公出事,太子始终脱不了身。”
“你按我们说的做,日后殿下登基,许你大将军职。”
李泰收起凶狠,点头道:“本王可以承诺。”
贺兰楚石面露挣扎,太子对他很好,他若诬告太子,如何对得起良心?
韦挺老奸巨猾,深知他在想什么,笑道:“千牛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子对你好,不过是利用你。”
李泰也道:“你一个小小千牛郎,左右不了局势。”
两人一黑一白,态度时软时硬。
贺兰楚石挣扎半晌,叹道:“罢了,全听你们的吧,不过殿下,我妻玉儿温婉,请留她一条性命。”
“当然。”
李泰点头答应,笑道:“本王非残暴之人,不会牵连侯君集女儿。”
贺兰楚石放心,脸上恢复从容。
“殿下要如何做?”
李泰没说话,目光看向韦挺。
“很简单。”
韦挺捋须笑道:“侯君集要反,势必联络汉王和旧将,同时聚兵在附近。等他有所动作,你就进宫告密。”
贺兰楚石愕然道:“那至少要两日。”
“没关系。”
韦挺温声道:“你这两日正常去东宫就是,千牛郎,老夫希望你明白,太子日落西山,跟魏王才有出路。”
“末将明白。”
“你先等候,老夫有事和魏王商量。”
“诺。”
贺兰楚石退下后,屋中只剩两人。
李泰来回踱步,低声道:“韦公,侯君集瞒着太子,这事没法定罪啊。没有实证在手,父皇不会杀太子。”
“老夫支开他,就是为此事。”
“有何高见?”
韦挺不紧不慢喝茶,悠悠笑道:“殿下可还记得,前两个月,太子宠信伶人,与左道合流之事。”
“记得。”
李泰不明所以,问道:“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左道,巫蛊也。”
韦挺摇头晃脑,低声道:“侯君集跟太子一条线,他谋反太子焉能干净,一旦搜东宫,里面有什么呢?”
“巫蛊娃娃?”
“加上陛下生辰八字。”
李泰悚然一惊,随后陷入狂喜。
“好!好!”
……
清辉阁。
长孙无忌一身白袍,悠悠品着茶,极品的明前霍山黄芽,绿叶在水中漂浮,屋内飘满香味。
李治抱着书卷,缓缓走进来。
“舅父。”
“稚奴书读完了?”
李治面露愁虑,轻声道:“岑夫子说后日是母亲忌日,这两天给稚奴休沐,好生准备祭奠。”
“是啊,已经一年了。”
长孙无忌满脸感叹,不由泛起思念,妹妹和他相依为命,没想到自己健在,她却魂归幽冥了。
“舅父,稚奴想母亲了。”
李治低声说着,眼中泛起泪光。
长孙无忌脸色温柔,道:“舅舅也想她,不过稚奴,人要向前看,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李治悲戚稍减,问道:“父皇要换储君么?”
“就近几日。”
长孙无点点头,他和皇帝相处多年,几乎无话不说。从那天晚上的反应,他就能推出时间。
“我们怎么办?”
“明日我联系杜河。”
“不是陈国公么?”
长孙无忌笑着摇头,道:“侯君集不明形势,和他谋不成事。东宫一派里,只有杜河能联盟。”
李治脸色颓然,呆呆坐在地上。
“舅父,若阻拦立魏王,岂不跟以前一样?”
“那就够了。”
长孙无忌有心指点他,解释道:“东宫不倒,就会继续斗下去。哪天陛下压不住,他们就要搏命,我们机会就到了。”
李治低声问道:“我们成功了,能不杀他们吗?”
“心软是大忌!”
长孙无忌喝斥,脸色又缓和下来。
“稚奴,天家无情,这是命。”
“是。”
……
永兴坊,承庆大街。
汉王府就建在此处,距离皇宫和东宫极近,占地近八十亩。高院深墙森严,外有卫队巡视。
此刻书房内,侯君集密会李元昌。
“汉王,就这么办吧。”
“本王想想。”
李元昌沉吟不语,他今年二十二岁,和太子很亲近,理应帮他争储。
可侯君集要反,怎么瞒着太子?
“陈国公,太子不知道?”
侯君集拍桌愤愤,道:“殿下,他听信杜河,不敢出兵谋反。连我的面都不见,真是气煞人也。”
李元昌苦笑道:“本王派人请见,也被回绝了。”
“哼,优柔寡断。”
侯君集压低声音道:“太子不肯做决定,就该我们出手了。长安繁花似锦,你难道想去梁州?”
“不想。”
李元昌脸色不快,梁州在山南西道,穷得叮当响,他怎么受得了。
可皇帝下了旨,年前必须赴任。
侯君集见他意动,又劝道:“我女婿在东宫,掌管东宫侍卫,只要我们事成,他就带太子进宫。”
李元昌眼前一亮,点头答应下来。
“怎么做?”
侯君集大喜,笑道:“我那里尚有三百精锐,你卫队有五百,加上李安俨,至少能凑齐千人。”
“我们没甲。”
“左屯卫武库官,也是我部下。”
李元昌放下心,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几时动手?”
“后天皇后忌日,宫中进出人多,防备最松懈。”
“这么快!”
侯君集沉声道:“兵贵神速,陛下也想不到。再说你我府中,藏这么多人,久了会被察觉。”
“好。”
“明日我派人知会你。”
侯君集没有久留,谈妥后离开王府,有王府卫队助阵,他信心大增,汉王府和国公府,距皇宫只三百步。
只要行动迅速,片刻就到宫门。
他回到国公府,正好撞见贺兰楚石,女婿神色慌张,让他眉头紧锁。
“你去哪了?”
“小婿从东宫回。”
侯君集点点头,问道:“太子可有异样?”
“没有。”
贺兰楚石低着头,他根本没去东宫,哪知道太子的事。他现在已投敌,不敢碰到侯君集目光。
侯君集沉声道:“准备你的人,后日一早动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