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的事还没解决,朝中再起事端。
贞观朝对死刑慎重,皇帝亲自颁布五重奏,杀人流程繁琐,如今一个荒谬原因,三名百骑卫士被杖毙。
能入选进百骑,都是功勋后代。
这引起轩然大波,御史纷纷开口,指责皇帝滥杀,令人意外的是,房玄龄、刘洎等人,均保持沉默。
“妄杀功臣,绝非仁义。”
“请陛下自省!”
御史们口诛笔伐,早朝乱成一团。
李二没有动怒,起身离开殿内。
群臣一片愕然,陛下励精图治,数十年从善如流,从没像今天这样,在早朝时丢下满朝文武。
早朝结束后,事情继续发酵。
御史扎堆进宫,回来后闭口不言,有小道消息流出,陛下问大唐国运,太史局流出箴言,三人皆因此而死。
这下所有人,都不再碰这个问题。
朝臣不是傻子,皇权至高无上,平日李二是明君,可一旦谁冒犯到皇权,抄家灭族只在眨眼间。
消息传到庄园内,杜河放下酒杯。
“开明了十四年,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武玦点点头,道:“九成宫叛乱后,发生很多事,任城王退隐,阿史那社尔要赴西域。咱们这位陛下,收起了温和面具。”
杜河深以为然,皇权根本就是血腥。
“可惜,魏相已经去世了,否则以他性子,定要指着陛下鼻子,骂他迷信天命,枉杀好人。”
“魏征未必劝得住。”
武玦看向他,道:“陛下年纪渐长,加上旧疾复发,人就会变得固执。哥哥对这事有什么打算?”
“不关我事。”
杜河摆摆手,对此没有兴趣。
前世李君羡因箴言而亡,这次居然逃过,看来当年在赤岭,他听从了自己建议。
武玦笑道:“明智之举,咱们不知道箴言,你最好小心些,百骑跟陛下多年,说杀也就杀了。”
她停顿片刻,又问道:“侯君集还没出来?”
“应该快了。”
杜河轻拧着眉,侯君集灭高昌有功,又是秦王府旧将,和李二关系好。关了五天,差不多出来了。
两人正说话间,昆仑奴敲门。
“公子,赵州信鸽到了。”
杜河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已至赵州,他神色微凛,信使到了赵州,距离长安只有两千里。
河南至关中路好,五天时间就到长安!
“传令,沿途拦截,拖住时间。”
“诺。”
昆仑奴退去后,武玦看着纸条。
“就算拆桥断路,最多拖至十天。你要做什么,这是最后机会。”
杜河握着纸条,在信使到来前,他要稳住太子位,否则安东消息传到,李二对他会下杀手。
若太子地位稳固,皇帝不会杀他。
就算剥去国公职,分化安东格局,那都是值得的——李承乾是储君,日后他还是从龙第一臣。
“我去做准备。”
……
果然如他所料,当日下午,侯君集出狱,帮手是褚遂良,他向李二建言,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
李二借坡下驴,开口赦免了他。不过一应赏赐,全部被剥夺。
东宫设下午宴,替侯君集接风。
东国公府内,杜河张着双臂,云姬雨姬一前一后,替他整理衣物,赴东宫宴是大事,当然不能失礼。
长乐不在府中,就是她们伺候。
杜河换上白袍,更显英武锐利。
“嘻,公子气宇轩昂。”
云姬上下打量,拍着小手鼓掌。
“走啦。”
杜河笑着接受夸赞,内心有些烦恼,凡是设宴相会,事多半谈不拢。
一辆华丽马车停在门口,等他上去后,车轮缓缓驶动,路上行人见到车上标识,急忙退去两边。
车行一刻钟,杜河进入东宫。
今日东宫明德殿设宴,宫人穿梭不停,杜河到的时候,李承乾正和侯君集笑谈,见他急忙迎上。
“景昭来了。”
“见过殿下。”
杜河笑吟吟行礼,侯君集关了几天,脸上有些阴郁,他带着夫人和子女,太子妃苏氏在招待。
“陈国公。”
杜河和气拱手,心中有些不爽,皇后斩衰未过,这厮就一身华贵紫服,看来他在牢中,没有半点长进。
“东国公。”
侯君集勉强笑笑,今日太子做东,他再讨厌杜河,也得留着面子。
午宴很快开始,各式佳肴端上,众人想着事,都无心吃喝。酒过三巡后,李承乾举杯微笑。
“孤近日得一宝剑,二位都是武人,可否品鉴一番?”
“某甚喜。”
“殿下所物,自是珍品,我也想开眼界。”
留下太子妃招待,三人离开大殿,转进东宫书房,门口一个青年将官,正是太子心腹贺兰楚石。
他面容俊朗,只是站得松垮。
侯君集看见他,顿时眉头一皱,斥道:“身为东宫卫官,怎站得如此懒散?丢我府中颜面。”
贺兰楚石站直了,脸上忐忑不安。
“小婿知错。”
“先谈正事。”
李承乾不好说什么,领先走进书房。
杜河眉头微皱,侯君集这人骄横暴躁,向来看不起晚辈,贺兰楚石摊上这么个丈人,着实有些可怜。
三人进入书房,房门立刻关上。
李承乾在主位坐下,沉声道:“外面俱是本官心腹,今日事断不会泄露,近期朝中事,二位有何看法?”
侯君集大咧咧坐下,闻言不屑大笑。
“殿下,还能有何看法,看朝中动作,陛下分明要易储。军中说兵贵神速,尽早起兵为妙。”
杜河有些无语,虽说有卫士守着,你那么大声,不怕被人听到么?
李承乾没说话,看向一旁杜河。
“陈国公要起兵,可否说说计划?”
“便给你听听。”
侯君集得意看他一眼,又道:“若要兵变,先杀李泰,殿下召集东宫死士,趁李泰出宫时刺杀。”
“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是某昔日旧将,掌管太极宫门禁。可让他封锁玄武门,阻止消息外传。”
“某召集旧部亲卫,伏于宫外要道。”
“等李安俨开门,某和东国公带兵入宫。加上汉王私兵,至少能聚众两千,逼迫陛下退位。”
“只要陛下退位,后面就交给殿下了。”
“如何?”
侯君集说完,眼中满是傲气。
杜河暗叹一声,这计划很周到,汉王没去梁州赴任,亲王有六百亲兵,侯君集带兵多年,也能聚起数百人。
加上他的人,两千不在话下。
但叛乱最重要的,是有人支持,李安俨一个郎将,最多控制两百人。
北衙禁军有近万,打得进去么?
且贞观吏治清明,朝臣归心,这事牵扯这么多人,必然无法保密,随便哪个泄露,都是灭顶之灾。
暗卫深居皇宫,那就是他们老巢。
侯君集想攻皇宫,简直可笑至极。
“成不了。”
杜河缓缓摇头,否决侯君集计划。
“你说什么!”
侯君集双目放光,似乎马上要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