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绵阳,某空气动力学研究基地。
这里有全亚洲最大的风洞群。巨大的风扇轰鸣着,模拟着各种极端的气流环境。
林远带着王海冰,还有那个装着“光子芯片”的小黑盒子,站在风洞的观察窗外。
张将军穿着便装,背着手,神情严肃。
“林远,你没开玩笑吧?”
张将军指着风洞里正在测试的一架隐形战机模型。
“隐形飞机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它的外形能把雷达波弹开,涂层能把雷达波吃掉。在雷达屏幕上,它就是一只小麻雀,甚至什么都没有。”
“你跟我说,你用这个玻璃片子做的芯片,能看见它?”
“能。”林远很肯定。
“首长,飞机虽然能隐形,但它不能隐身。”
“只要它在飞,它就要推开空气。”
“它飞过的地方,空气会被搅动,形成尾流。”
“就像船在水里开,船可能看不见,但水面上的波纹是藏不住的。”
“我的雷达,不看飞机。”
“我看风。”
“试试。”张将军一挥手。
风洞启动。
巨大的气流吹过战机模型,尾部拖出了长长的湍流。
“雷达开机!”王海冰按下按钮。
屏幕亮了。
但是,并没有出现大家期待的清晰轨迹。
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斑点,在疯狂地跳动。
像是一锅煮沸的彩色米粥。
“这……”张将军皱眉,“这是啥?马赛克?”
“这是噪音。”王海冰擦了擦汗。
“首长,空气里的灰尘、水汽,都在动。我们的雷达太灵敏了,连一粒灰尘的抖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好比,你想在暴雨里找一滴特殊的雨水。”
“太多了,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飞机的尾气,哪个是自然风。”
“这还只是在风洞里。”张将军摇头,“风洞里的风是直的,好算。”
“要是到了外面的天上,乱风、热气流、鸟、云彩……那不更乱成一锅粥了?”
“如果分不清敌我,这东西就是个高级天气预报仪。”
死结。
看得太清楚,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林远盯着那屏雪花。
他知道,必须给雷达装个“滤网”。
“怎么分?”林远问汪韬远程连线。
“自然界的风,是乱的。”汪韬的声音传来。
“但是,飞机屁股后面的风,是有形状的。”
“什么形状?”
“漩涡。”
汪韬发来一张图。
“飞机飞过,翅膀尖上会拉出两个长长的旋风,叫翼尖涡。”
“这两个旋风,像两根绳子一样,绞在一起,转得飞快。”
“自然界的风,虽然乱,但不会像绳子一样打卷。”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根看不见的卷毛。”
“算法!”林远下令。
“改算法!”
“不要看所有的风。”
“只找旋转的风!”
“只要发现空气里有两个对着转的漩涡,那就是飞机!”
算法修改完毕。
再次测试。
这一次,屏幕上的杂乱斑点被过滤掉了大部分。
在那片灰色的背景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条红色的、像蛇一样扭动的线条。
那是飞机留下的尾流!
“抓住了!”王海冰兴奋地喊。
张将军的眼睛也亮了。
“有点意思。”
“但是,”张将军指了指距离显示,“这距离……太近了。”
“才5公里?”
“现代空战,那是几百公里外就开火了。你这雷达只能看5公里,等看见人家尾巴的时候,咱们的阵地早被炸平了。”
“得看远!”
“至少要看100公里!”
要看远,就得加大功率。
就像手电筒,光越强,照得越远。
“加电压!”林远下令。
“不行啊老板!”王海冰拦住了,“这是光子芯片,里面走的是激光。”
“现在的功率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再加大,激光的能量太强,会把芯片里的波导光的通道给烧化的!”
“光子芯片虽然快,但它是个玻璃心。”
“脆得很,不禁烧。”
这又是物理死结。
想看远,就要强光。
强光,会烧坏眼睛。
传统的雷达是用铜做的,不怕烧,可以往死里加电。
但光子雷达是用硅和玻璃做的,一热就化。
“能不能多用几个?”顾盼出主意。
“一个灯泡不够亮,我用一百个灯泡!”
“并联!”
“不行。”王海冰摇头,“一百个灯泡发出的光是散的,聚不到一起去。”
“除非……”
林远看着那些微小的芯片。
“除非让它们步调一致。”
“什么意思?”
“相控阵。”
林远在地上画图。
“我们不做一个大芯片。”
“我们做一千个小芯片。”
“把它们排成一个方阵。”
“就像千手观音。”
“让这一千个芯片,在同一微秒,向同一个方向,发射激光!”
“而且,我们要控制每一束光的相位波动的节奏。”
“让它们在空中合体!”
“一千束弱光,汇聚成一束强光!”
“这束光,能打到几百公里外!”
“但是,芯片本身只承受了千分之一的热量,不会烧!”
这就是军事上最顶尖的“光学相控阵opA”技术。
只不过,以前是用在大个头的雷达上,现在林远要把它用在指甲盖大的芯片阵列上。
说起来容易,控制难。
要让一千个芯片,在纳秒级的时间里,动作完全同步。
只要有一个慢了,或者快了,光就合不起来,甚至会互相抵消干涉相消。
这需要极其变态的“时钟同步”。
“用什么控制?”
“线连?不行,线有长短,信号传过去有快慢。”
“用光。”
林远拿出一根光纤。
“用一束母光,照着所有芯片。”
“大家看到母光亮了,就一起亮。”
“光速是一样的,误差最小!”
一个月后,西北大漠。
一辆改装过的卡车上,架着一面像墙一样的黑色平板。
那是由1024块光子芯片拼成的“千手观音”。
“目标出现!”
张将军安排了一架真实的隐形无人机模拟敌机,从100公里外飞来。
传统的雷达屏幕上,空空如也。
隐形飞机骗过了电磁波。
“光子雷达开机!”
“千手观音”启动。
一千束看不见的激光,汇聚成一把利剑,刺破长空。
它不找飞机,它找风的伤痕。
屏幕上。
一片宁静的蓝色背景中自然风被滤掉了。
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红色划痕。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伤口。
“抓到了!”
“距离:120公里!”
“速度:0.8马赫!”
“航向:正南!”
那道红色的伤口,像是一条尾巴,死死地指出了隐形飞机的位置。
无论飞机怎么躲,怎么涂隐身涂料。
只要它还在飞,它就得搅动空气。
只要动了空气,就逃不过光子雷达的眼睛。
“好!好!好!”
张将军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得拍红了巴掌。
“有了这个,咱们的领空,就是透明的!”
“什么隐形飞机,全是裸奔!”
测试结束。
张将军看着那台设备,眼神热切。
“林远,这东西,造价多少?”
“很贵。”林远实话实说,“光是这一千块芯片,加上控制系统,就得几千万。”
“值!”张将军大手一挥,“给我造一百台!布在边境线上!”
“首长,”林远笑了笑,“这东西,我不卖。”
“不卖?”张将军愣了,“你想留着下崽?”
“不。”
“我是说技术捐赠。”
“我把这套相控阵的核心算法,还有芯片的设计图,全部上交给国家。”
“由军工厂自己生产。”
“为什么?”张将军不解,“这可是摇钱树啊。”
“因为我不放心。”
林远看着远处的国界线。
“这是国之重器。掌握在一个民企手里,不安全。”
“万一哪天我公司被黑客攻破了,或者我被人绑架了,这技术泄露出去,我就成了罪人。”
“只有交给国家,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林远狡黠一笑。
“我虽然不卖雷达。”
“但是,这种多芯片协同的技术,我可以民用。”
“用在哪?”
“自动驾驶。”
“现在的车,雷达看不了太远。”
“如果我把这个千手观音缩小一点,装在车顶上。”
“那车就能看见500米外的路况!”
“这才是通杀。”
军用技术民用化。
这才是林远真正的算盘。
张将军看着林远,眼神复杂。
“你小子,看着大公无私,其实账算得比谁都精。”
“行!国家承你这个情!”
搞定了军方,林远的腰杆更硬了。
但是,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民用光子雷达”的时候。
后院起火了。
江州,制药厂。
就是之前帮他生产“海丝胶”原料酵母菌的那个药厂。
“老板,出事了。”顾盼急匆匆跑来。
“我们的菌种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中毒。”
“有人在我们的发酵罐里,投了噬菌体。”
“这是一种专门吃细菌的病毒。”
“一夜之间,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超级酵母,全化成了水。”
“而且,”顾盼脸色惨白。
“这种噬菌体,传染性极强。”
“它顺着排水管,流到了隔壁的抗生素车间。”
“把人家生产青霉素的菌种,也给染了。”
“现在,整个药厂都停产了。”
“人家要告我们赔偿十个亿!”
林远眼神一冷。
又是投毒。
而且这次,是生物病毒。
这手段,比之前的都要狠,都要专业。
能搞到这种定向噬菌体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去药厂。”
林远站起身。“我要看看,是谁在跟我们玩生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