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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华强北。

这里是全中国最嘈杂、最拥挤,也最充满活力的地方。

一米长的柜台,背后可能就是一家上市公司;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客,包里可能装着几百万的芯片。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焊锡味、廉价香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林远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的t恤,混在人堆里。顾盼背着个双肩包,装作进货的小老板。

“这就是你说的神油?”

林远站在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拿着一部屏幕全是划痕、边框磕碰严重的旧苹果手机,在那儿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

“全新黑科技!不用拆机,不用换屏!”

“只要泡一泡!”

“旧机变新机,转手就能多卖两千块!”

黄毛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半罐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有点像指甲油,但更刺鼻。

他把那部破手机,直接扔进了罐子里。

“咕嘟咕嘟……”

冒了几个泡。

一分钟后,黄毛拿镊子把手机夹出来,用烤灯紫外线灯照了一下,再用绒布一擦。

“哇!”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那部原本伤痕累累的手机,此刻竟然光亮如新!

屏幕上的划痕不见了,边框上的磕碰坑被填平了,甚至连按键的手感都变脆了。

简直像是刚拆封的新机!

“老板,这水怎么卖?”有人急着问。

“不卖水,只卖服务!”黄毛得意洋洋,“翻新一台,两百块!排队交钱!”

林远在后面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熟悉那个味道了。

那是光刻胶树脂特有的味道。

虽然被稀释过,虽然加了香精掩盖,但那种核心成分的味道,他死也不会忘。

那种液体,在填补划痕的同时,因为也是高分子材料,固化后硬度极高,确实能起到“翻新”的效果。

但是,这东西是用来造纳米级芯片的啊!

现在竟然被拿来刷手机壳?

这简直是拿茅台酒洗脚暴殄天物!

“顾盼,去买一瓶。”林远低声说,“不管多少钱,我要带回去化验。”

顾盼挤进去,掏出一沓红票子。

“兄弟,这水我买了,五千一瓶,卖不卖?”

黄毛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顾盼,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你是干嘛的?工商的?”

“我是做二手机生意的,想买回去自己用。”

“不卖。”黄毛把钱推回去,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祖传秘方。想翻新,把手机拿来。想买配方?没门。”

“一万!”顾盼加价。

“滚滚滚!别挡着我做生意!”黄毛开始赶人了。

周围几个看场子的壮汉也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这帮人很抱团。”顾盼退回来,擦了把汗,“看来是有人专门控制了货源,不让外流。”

“既然买不到……”

林远看着那个玻璃罐子。

“那我们就跟。”

“看看这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晚上十点,华强北收摊了。

黄毛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罐“神水”装进一个黑塑料桶里,骑上一辆电动车,钻进了夜色中。

林远和顾盼打了一辆黑车,远远地跟着。

电动车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城中村。

这里路窄得连车都进不去,头顶全是乱拉的电线,地上全是污水。

“老板,进不去了。”司机不敢开了,“里面全是本地人,要是被发现跟踪,车都给我砸了。”

林远付了钱,下车步行。

他们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门口,他们看到了黄毛的电动车。

院子里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搅拌机的声音,还有刺鼻的化学味。

“就是这儿。”顾盼刚想靠近。

突然。

“汪!汪!汪!”

几条大狼狗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狂吠不止。

紧接着,院门开了。

十几个光着膀子、纹着身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铁棍和扳手。

“干什么的?!”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吼道。

“路过,路过……”顾盼赶紧赔笑。

“路过?我看你们是来踩盘子的吧?”刀疤脸根本不信,“最近有好几拨人想探我们的底,都被打断了腿。你们也想试试?”

这帮人,警惕性极高,而且很凶。

林远知道,硬闯肯定不行。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周围几栋楼里住的都是他们的亲戚老乡。只要一喊,能在几分钟内出来几百人。

这就叫宗族势力。

“大哥,误会。”林远拉住顾盼,慢慢后退,“我们这就走。”

退到安全地带,顾盼气得直跺脚。

“这帮地头蛇,太嚣张了!要不叫张强带安保队过来?”

“不行。”林远摇头。

“这是在闹市区,又是城中村。一旦打起来,就是群体性事件。警察来了都难办。”

“而且,我们没有证据。人家可以说是自己在调油漆。”

“那怎么办?”

林远盯着那个院子的后墙。

那里有一条臭水沟,黑水正往外流。

“他们是在生产,那就一定有原料。”

“原料是从哪来的?”

“江钢的化工厂在江州,离这儿一千公里。他们不可能去江钢偷。”

“除非……”

林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原料本来就在废品里。”

“走,去废品收购站。”

第二天一早。

林远没有去那个院子,而是去了城中村旁边的一个大型废品回收站。

这里堆满了各种塑料桶、铁皮罐。

林远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熟悉的蓝色塑料桶。

桶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江南之芯专用”。

这是盛放光刻胶原料的桶!

但是,这些桶都是空的,是被压扁了当废塑料卖的。

“老板,这桶哪来的?”林远问收废品的大爷。

“哦,那是从江州那边拉过来的。”大爷一边捆纸壳一边说。

“那边有个大化工厂江钢,这些都是用完的废桶。虽然是危废,但有人专门收这个,说是能卖钱。”

“谁收?”

“就那个赖老三。”大爷指了指昨晚那个院子的方向。

“他收这破桶干啥?又不值钱。”

“嘿,你不懂。”大爷神秘兮兮地说。

“那桶里,虽然倒空了,但桶壁上还挂着一点点底儿残留物。”

“赖老三把这些桶收回去,不为了卖塑料。”

“他是为了洗桶!”

林远瞬间明白了。

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触目惊心。

“洗桶水”!

光刻胶原料极其粘稠,哪怕倒得再干净,桶壁上也会残留个几十克。

成千上万个废桶,加起来就是几百公斤!

赖老三把这些废桶收回来,倒进溶剂丙酮或者酒精去洗。

洗下来的浑浊液体,经过简单的过滤、沉淀。

虽然纯度不够做芯片有杂质,但是做手机翻新液,绰绰有余!

这就是“垃圾堆里的金矿”。

“他们这是在盗采国家战略资源!”顾盼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是盗采。”林远脸色冰冷。

“这些废桶,按规定必须由有资质的危废处理厂销毁。”

“但是,为了省钱,或者为了利益。”

“有人把这些废桶,私自卖给了赖老三。”

“这是内鬼。”

江钢那边,有人在倒卖废桶。

查清了源头,接下来的事应该很简单了?

报警,抓人,封厂。

但是,林远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当他拿着证据废桶照片去当地派出所报案时。

警察一脸为难。

“林先生,这事儿……不好办啊。”

“怎么不好办?这是盗窃!这是非法处置危废!”

“道理是这个道理。”老警察叹了口气。

“但是,赖老三那个村,全村人都靠这个吃饭。”

“洗桶的、提炼的、分装的、去华强北卖货的……一条龙产业链。”

“涉及几百个家庭,上千口人。”

“我们要去抓赖老三,全村老少爷们能躺在警车底下不让走。”

“这就是法不责众。”

“而且,”警察补充道,“他们并没有直接偷你们的东西。他们买的是废品。至于废品里有没有残留,这就很难界定了。”

“这属于经济纠纷,或者是环保局管的事,我们没法直接抓人。”

林远走出派出所,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根深蒂固的“灰色产业链”,面对那些为了生计而铤而走险的底层百姓。

高科技的手段失效了,法律的武器也钝了。

如果你强行打压,只会激起民愤,甚至被扣上“欺压百姓”的帽子。

“老板,咋办?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偷?”顾盼不甘心。

林远看着远处那个城中村。

“不能硬来。”

“那就招安。”

当晚,赖老三的院子。

林远一个人走了进去。

这次,狼狗没叫,因为林远手里提着两瓶好酒,还有一只烧鸡。

“赖老板,聊聊?”

赖老三那个刀疤脸正光着膀子在数钱,看到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狞笑。

“怎么?没被打够?还敢来?”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林远把酒放在桌上。

“送钱?”

“对。”林远坐下,也不嫌脏。

“你洗这些桶,一个月能赚多少?”

“不到一百万吧。”赖老三哼了一声。

“还要担惊受怕,还要防着警察,还要搞好邻里关系。”

“而且,”林远指了指那些简陋的设备。

“这种化工溶剂有毒。你看看你的工人们,是不是经常咳嗽?是不是手上有红斑?”

“这钱,是拿命换的。”

赖老三沉默了。这确实是实情。

“那你想咋样?”

“我给你一条正道。”

林远拿出了一份合同。

“江南之芯授权回收中心。”

“我聘请你,做我们在南方的官方回收商。”

“以后,所有的废桶,我免费送给你处理。”

“但是,你不能再洗里面的料去卖了。”

“你要帮我把桶洗干净,然后把塑料破碎,做成再生颗粒。”

“这些颗粒,我高价回收!”

“用来做机器人的外壳之前那个铁塑料。”

“还有,”林远指了指那些洗出来的废液。

“这些废液,你收集起来,交给我。”

“我给你处理费。”

“每吨一万块。”

赖老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给我钱,让我帮你收垃圾?”

“对。”林远点头。

“这叫循环经济。”

“你赚的是干净钱,是合法的钱。警察不会抓你,环保局还会给你发奖状。”

“你的兄弟们,也能有份正经工作,有社保,不得病。”

“这生意,你做不做?”

赖老三看着林远,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忙碌的、满身毒气的兄弟们。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一掐。

“妈的!做!”

“谁不想当好人啊!这不是没路走吗!”

“林老板,这杯酒,我敬你!”

一场危机,变成了一个新的产业。

赖老三的黑作坊,变成了正规的“资源再生工厂”。

那些原本流向黑市的“神油”,被林远回收了。

经过专业提纯,虽然达不到光刻胶的标准,但可以做成“电子清洗剂”。

专门用来清洗精密电路板。

这又是一个亿级的市场。

林远站在干净整洁的新车间里,看着赖老三带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流水线上忙碌。

他笑了。

这就是格局。

把敌人变成朋友,把垃圾变成黄金。

“老板,”顾盼佩服得五体投地,“这都能让你盘活了。”

“不过,”顾盼话锋一转,“虽然这边的漏洞堵住了。”

“但是,江钢那边的内鬼……”

“我知道。”林远眼神一冷。

“那个把废桶私自卖出来的人。”

“我已经让孙大炮去查了。”

“这一次,不用我们动手。”

“江钢的纪委,会教他做人。”

就在这时,王海冰的电话打了过来。

声音很急,但透着兴奋。

“老板!快回来!”

“光子芯片,量产了!”

“而且,我们在测试中发现,这芯片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功能。”

“什么功能?”

“它能看见风。”

“看见风?”

“对!激光多普勒效应。”

“这芯片太灵敏了,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尘的流动速度。”

“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可以造出看不见的雷达。”

“可以用来探测隐形飞机!”

林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隐形飞机?

那可是美国人的杀手锏。

如果能看见它……

“马上回去!看来,我们又要去见见张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