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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势不如人……”刘备依旧难下决心。

关羽走到他身后。

“大哥。”

刘备回过头:“二弟……”

关羽看着他,丹凤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大哥,关某跟了你几十年。当年,你说要匡扶汉室,关某与三弟二话不说,就跟着你去了;后来辗转各地,风雨几十年。我三兄弟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

“现在,您说要战,关某立即提刀上马;您说要降,关某便陪您去长安;您说要走,关某便护您到天涯海角。”

他单膝跪地,抱拳。

“关某这条命,早就是大哥的了。”

张飞见状,也大步上前,跪在关羽身边。

“大哥!俺也一样!”

刘备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伸手,把两人扶起来。

“二弟,三弟……”他声音有些哽咽,“备何德何能……”

“大哥别这么说。”张飞道,“咱三兄弟,生死都在一起!”

刘备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神色已经变了,不再是犹豫,不再是挣扎。

“传令。”

众人齐齐拱手。

“命张飞率军三万,守阳平关。命魏延率军两万,守白水关。命吴懿率军一万,守剑阁。各处关隘,多备滚木礌石,加固城防。”

“诺。”

“再命关羽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增援。”

关羽抱拳:“诺。”

刘备看向法正。

“孝直,你替备拟一份告示,晓谕益州军民。就说:刘骏逼迫天子禅位,挟天子以登大宝,实为篡逆。备受汉室厚恩,当为天子讨逆,为汉室清君侧。益州虽小,备愿与诸位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法正拱手:“臣遵命。”

刘备又看向马良。

“季常,回信你来写。就说:备受汉室厚恩,不敢背弃。益州虽小,备愿守之。汝若为客来,备当以礼相待;若加兵于我,备亦不惜一战。”

马良怔了怔。

“主公,这……会不会太硬了?戓可婉转些……”

刘备摇头。

“不必。孤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刘仲远孤的决心!孤,宁死不降!”

……

风从北吹来,吹过秦岭千山万壑,吹过渭水滔滔逝水,吹到这片原上时,已有几分凉意。

刘骏勒住缰绳。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土,在原地站定。他没有立刻下马,只是坐在鞍上,望着眼前这片原野。

原野极阔,东西望不见边际,南北延展出去,到尽头处渐渐收窄——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又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北边是起伏的丘陵,黄土覆盖,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南边是蜿蜒的渭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曲曲折折向东流去。

原上长满枯黄的野草,密密匝匝,足有膝盖深。风一吹,哗啦啦伏倒一片,又哗啦啦站起来,起起伏伏,如浪如潮。

五丈原。

他坐在马上,望着这片原野,望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亲卫们都不敢出声,久到战马都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蹄子。

身后,马蹄声响。诸葛亮催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

风卷起他的衣袂,拂动他手中的羽扇。他顺着刘骏的目光望去,只见天高地迥,山河寂寥。

“陛下,”诸葛亮轻声问,“此地何名?”

刘骏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悠远:“五丈原。”

诸葛亮微微一怔。

或许是因为刘骏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他略带伤感的声音。

使得这名字落在诸葛亮耳中,莫名让他心头一跳。

“五丈原……”他喃喃念了一遍,眉间若有所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吹动马鬃,吹动衣带,吹动原上的枯草,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刘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丞相,你可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后世,你在此地病逝。”

诸葛亮直接愣住。

那一瞬间,风好像停了。原上的草也好像不摇了。天地间只剩下这句话,落在耳中,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他转过头,看向刘骏。

刘骏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原野上。夕阳的余晖镀在他的侧脸上,镀在他的披风上,那披风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像一只挣扎着要飞起的鸟。

“病逝?”诸葛亮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刘骏点点头。

他看着远方,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已经与他无关。

“后世,你鞠躬尽瘁,辅佐刘备。从荆州到益州,从益州到汉中。

刘备死后,你又辅佐他的儿子刘禅。六出祁山,北伐中原。

最后一次,就驻军在这五丈原上。与司马懿对峙百余日,数次挑战,司马懿皆不应。你派人送女人衣服给他,羞辱他,激他出战,他仍是不应。最后,你病逝军中,年仅五十四岁。”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

风又吹起来了。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手中的羽扇。

他望着这片原野,望着那些起伏的山丘,望着那条蜿蜒的河流,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臣……北伐中原?六出祁山?”

刘骏点头。

“那时的你,已经鬓边生了白发,身体也不如从前。可你还是亲自领兵,一步一步,往北打。你想收复长安,想兴复汉室。可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像说故事一般,简单陈述了那个丞相的一生。

诸葛亮默默听着,目光望着他,望着他的侧脸,望着他被风吹动的鬓发。

有些话,陛下没有说透,可他听懂了。

在那个没有陛下出现的未来里,他出山辅佐了刘备。跟着那个织席贩履的汉室宗亲,从新野到江夏,从江夏到赤壁,从赤壁到荆州,从荆州到益州。

他看着刘备从一个寄人篱下的流浪者,变成雄踞一方的汉中王,又变成蜀汉的昭烈皇帝。

刘备死后,他又支撑着那个风雨飘摇的蜀汉。然后一次次北伐,一次次无功而返,一次次在祁山道上往来奔走,最后病逝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死在秋风乍起的十月,死在渭水之滨的五丈原。

他不禁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最初的去信试探,到后来的主动请缨奔赴江东、舌战群儒,再到孤身出使荆州说服刘表,然后到淮安初见主公。

十数年来,主公与己,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份信任。

他亲眼看着主公席卷天下,亲眼看着百姓归心,日渐丰衣足食。

他亲手参与那些闻所未闻的器物创造,亲手规划那些前所未见的方略,亲手看着这个天下,一点一点被收入囊中。

他想起当年与主公的那些彻夜长谈。那时他还年轻,以为只要得遇明主,便可施展心中抱负。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抱负,竟会是这样实现的。

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如今,听主公娓娓道来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自己的故事。诸葛亮明白:若没有主公,他将会走上另一条路。

那条路,更艰难,更悲壮,也更令人扼腕。

他眼眶微红。温热的液体从眼角蔓延开来,渐渐盈满了眼眶。他极力忍住,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